第三十五章召之即来
哪怕是凌宇和崔三儿压根都不认识眼前这位穿着官衣、一脸不耐烦的中年人,可在街面上走了好几年的蛇皮袋,却是在打眼瞬间就认出了这中年人的来路,扭头看向了凌宇的眼神里也愈发多了几分惊惶:“小凌爷,这位是段......”
不等蛇皮袋把话说完,站在雅间门口的中年人已经抬手指向了蛇皮袋,眼中也是掠过一丝凶芒:“有种你就把话说全了!”
知道中年人刻意在蛇皮袋把话说了个半截的时候打断,是要刻意在自个儿面前显摆威风,凌宇缓缓站起了身子,抬手朝着中年人拱了拱手:“这位爷,给皇上宣旨,那旨意里头也该有个事由往来。借问一句,您身后那位爷是要提调我操持点儿什么?要不要做点儿准备?”
知道凌宇已然反应过来自己是替四九城中有名的那位段公子传话,中年人脸上愈发填了三份倨傲:“这话你问不着,麻溜儿跟着走!”
回头扫一眼崔三儿,再看看满脸都是惊惶之色的蛇皮袋,凌宇抬手把桌上包袱朝着崔三儿推了推,迈步朝着雅间门口走去:“回去候着!”
答应一声,崔三儿看着凌宇已经一脚迈出了雅间门口,不由得略略提高了嗓门问道:“要是旁人问起.......”
看着前面传信的中年人压根也不回头,凌宇微微侧身应道:“照实说!”
出得茶楼大门,传话的中年人朝着早候在门前的人力车上一钻,压根也不管跟在了身后的凌宇,只顾催着人力车顺着街面飞奔起来。
朝着同样候在了茶楼门前的人力车扫过一眼,凌宇顿时明白这是大户人家里自个儿养着的人力车。车上没号没牌,胶皮轱辘、铁杆扶手也都簇新,显见得平日里没少了仔细保养。
就连拉车的车夫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寻常人力车车夫的号坎儿,反倒是一件密针细缝、填实了棉花的厚夹袄。穿身上既能挡风御寒,又不妨碍了胳膊活泛,还真是寻常人家置办不起的好衣裳。
迈步上车,也都无须凌宇吩咐,拉车的车夫已然跟着前面那辆人力车飞跑起来。顺着有路灯照明的大街跑了足有一碗茶的功夫,人力车方才钻进一条偏街胡同内,在一处高耸院墙上嵌着的小角门前停了下来。
角门早开,把门的两条彪悍汉子显见得是做老了这迎客接驾的手艺。凌宇才刚下车,两条彪悍汉子已然一左一右靠到了凌宇身边。其中一名个头略魁梧些的彪悍汉子朝着凌宇微微一抱拳,低沉着嗓门说道:“劳驾您高高手?”
话说得客套,可一双手却是毫不客气地顺势搭到了凌宇肩头。但凡凌宇要有丝毫异动,搭在肩膀上的双手只要稍稍用力,立刻就能拿死了凌宇的肩窝,叫人分毫气力也都使不出来。
缓缓抬起胳膊,凌宇任由另一名彪悍汉子伸手在自个儿身上从脚到头一扫,将一应杂物全都搜检了出来,搁在了角门台阶上一块黑布中央。等得那拿住了自己肩窝的彪悍汉子松开了巴掌,凌宇方才转头看向了那在自己身上搜检物件的彪悍汉子:“圣僧扫塔?这从下朝上来的搜检手艺,寻常人物可连听都没听过——您是姓隋?”
尽管夜色遮脸,可那搜检凌宇身上物件的彪悍汉子脸色微变的摸样,依旧叫凌宇瞧了个明白。
还没等那搜检凌宇身上物件的彪悍汉子答话,前来给凌宇传话的中年人却是冷哼一声,迈步朝着角门内走去:“还真是个爱显摆的主儿!跟紧了,不该瞧的别瞧,不该听的别听!要能囫囵个儿出去,不该说的更是记着闭嘴!”
抬手朝着那两名把守角门的彪悍汉子抱了抱拳,凌宇紧随在了传话的中年人身后走进了角门。也都不知角门内的院落到底是把几套宅子的院墙打通相连,凌宇叫那中年人引领着,在宅子里足足走了有一碗茶的功夫,这才在一处亮着电灯的花厅门前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一眼面色如常的凌宇,中年人先是跟站在花厅门前的两名女仆点了点头,这才站在花厅门口躬身朝着门扇说道:“爷,您传的人到了。”
伴随着中年人开口通禀,门内懒洋洋传来了段公子略带着几分醉意的回应声:“那我是不是还得出门迎驾?!”
尽管是隔着门扇,可站在门外的中年人却依旧是惶然退了半步,赶忙弯腰伸手推开了门扇,却是强扭着身子,回头恶狠狠朝着凌宇盯了一眼,压着嗓门低声喝道:“还不进去?!”
鼻子轻轻一抽,凌宇已然闻到了门扇开启是飘出来的酒肉香气。伴随着凌宇迈步走进花厅,眼前灯光下一桌酒席已然半残,桌边坐着的几人之中,一个自然是叫人前来传话的段公子,而另一个赫然是脑袋上还包着厚厚纱布的方局长,正阴沉着面孔死死朝自己盯了过来。
除此之外,桌上还坐着个身形干瘦得如同竹竿、脸上也全都是烟容的中年人。一双眼睛压根也都不看刚走进门的凌宇,反倒是朝着握在手中的一柄玉如意细细端详。
抬手朝着脸上已经带了三分醉意的段公子拱了拱手,凌宇还没开口说话,段公子已然抢先朝着凌宇扔过来一枚拇指大小的翡翠蝙蝠:“认识吗?”
伸手一抄,凌宇稳稳当当将段公子扔过来的翡翠蝙蝠抓在了掌心。借着屋内明亮的灯光看过几眼,凌宇迈步上前,将手中的翡翠蝙蝠搁在了桌子上:“回段公子的话,我要没看错......这物件该是南边来的万事蝠,又叫洪福齐天。只不过......这物件不全乎,拿着当个玩意还成,想要折换成真金白银,那就是人参只能卖了萝卜价,不值当。”
嘿嘿一乐,段公子扭头看向了那满脸烟容的干瘦男子:“我说什么来着?四九城里有见识的人物,可不光是您这样有家传的主儿。草莽之间藏龙卧虎,这话可从来不假!”
依旧是仔细端详着手中那柄玉如意,干瘦男子很是漫不经心地应道:“不就是认出来个万事蝠么?四九城中典当古玩铺面里,进门三年的小伙计也都能瞧个差不离,算不得当真能耐!”
朝前倾了倾身子,段公子满嘴酒气都要喷到了那干瘦男子脸上:“知道您祖上传来的老根儿,就是见识过这世上九成九的好玩意。寻常物件、人物,也都入不了您的法眼。可今天这位虽说跟您隔着行,到底也算是有几分能耐的。要不......您再试试?”
把手中玉如意朝着桌上一搁,干瘦汉子总算是扭头斜眼看向了凌宇:“段公子您都发了话,那我还能有什么说的?小子,真要能说出来这万事蝠的全挂子来路,今儿这花厅里也都能有你半张座儿了!”
眼神在桌上搁着的玉如意上一扫,凌宇心头已然有了几分明了。朝着段公子拱了拱手,凌宇这才转眼看向了那满脸烟容的干瘦汉子:“既然佟科长发了话,那我就试着说说。有个对不对的,佟科长您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