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残酒杀局
脸皮子微微一抽，干瘦汉子显然是没想到凌宇能一口叫破自己来历，脸上不屑神色顿时减了三分：“行！这显见得就是早贼着我了——说说吧？！”
凑到了书桌前，凌宇再又双手将那块翡翠雕琢而成的展翅蝙蝠举到了自己眼前，对稳了灯光细细观瞧起来：“这物件本该是一扇半尺玉雕屏风上镶嵌的物件，屏风上天生的江山社稷水墨纹，再配上这七只蝙蝠六头当康，所以得名万里江山福瑞全.......”
将手中翡翠蝙蝠转动了个方向，凌宇瞪圆了眼睛，方才在那翡翠蝙蝠耳后寻出了两个细如蚊须的小字：“听说当年给明朝皇宫大内敬献这物件时，南七北六十三省全都尽心报效。这翡翠蝙蝠就是用的云南龙种翡翠，上头还有‘滇敬’字样以示来路。”
冷哼一声，佟科长伸着手指把搁在自己眼前的玉如意轻轻一拨，推到了满脸都是邪笑的段公子眼前：“段公子，愿赌服输，既然这巡街的真能认出这翡翠蝙蝠的来历，那这满朝朱紫玉如意，归了您了！”
大笑一声，段公子伸手抓过那柄满朝朱紫玉如意，捏在手指间对着灯光反复瞧了几眼，却又随手将那玉如意搁在了桌上：“能拿着这么好的玩意下套，你们这里头该是有多大利钱？！”
朝着段公子拱了拱手，佟科长脸上全没了方才看向凌语时的傲然摸样：“不敢欺瞒段公子，姓马的地面上那几处暗窑，贼着的人物少说也有七八家。这其中更有两家，除了段公子出头能镇住场面之外，四九城里谁说话都不好使。”
朝着桌上摆着的玉如意一指，段公子邪笑着开口应道：“指着我出头给你们扛雷，这里头的规矩.......”
不等段公子把话说完，满头都包着纱布的方局长赶忙接应上了段公子的话茬：“五处暗窑，您先选三处。另外两处得来的物件，也是您先过眼，剩下的才是我跟佟科长商量着分润。”
很是厌恶地朝着方局长瞥了一眼，段公子拧着脖子哼道：“姓方的，这事由里头用得着你的地方，也就是能跟几个当真识货的洋人递个话。再要把那些个捞偏门、走夜路的玩意引到爷面前，你丫的该是个什么下场，自个儿心里有数吧？！”
点头如捣蒜，方局长还没来得及满口子应承，段公子一双眼睛却又飘到了凌宇身上：“站这儿听了半天，琢磨出门道了么？”
心头盘算、眉头紧攒，凌宇再又抬眼看了看坐在桌边的段公子等人，方才试探着开口说道：“段公子，这该是个搭好的连环扣儿，横空里叫我给绞了一剪子？！”
饶有兴趣地看着凌宇，再又瞥一眼一脸怨毒之色的方局长与冷着面孔的佟科长，段公子身子朝后一仰，很是舒坦地靠在了椅背上：“这话打从哪儿说起？”
深吸一口气，凌宇转眼看向了一脸烟容、冷着面孔的佟科长：“就佟科长家中置备的护院手段，寻常想要伸手发财的人压根都拢不了边儿。以往也有胆大的想要试试这其中火候，可豁出去一条命，也没能得着仨瓜俩枣。”
转头朝着佟科长扫了一样，段公子微微眯起了眼睛：“接着说！”
抬手指了指搁在段公子眼前的满朝朱紫玉如意，凌宇飞快应道：“哪怕是四九城中再没见识的蟊贼，见了这满朝朱紫玉如意，那也不能朝着一夜挑费不过一千大洋的的宝局里押。就当是真输红了眼不管不顾，宝局里看场子主事儿的人也能知道不是寻常物件，不敢伸脖子担这样干系！”
转眼看向了一脸怨毒之色的方局长，凌宇毫不客气地应声说道：“我要没猜错，但凡要是没有方局长家雅集上出的那档子事儿，用不了三五七天，这宝局也就该有人拿着满朝朱紫玉如意，在四九城中当铺里露脸了。到时候问一个马局长塞责渎职，私设宝局的罪过，马局长就得乖乖从那张巡警局长的金交椅上下来。可没承想人算不如天算，倒是叫我上门收宅子的事由搅了局，更因为方局长雅集上的那档子事儿，把方局长跟宝局之间的干系挑到了明面上！”
朝着段公子一抱拳，凌宇犹豫片刻，方才再次开口说道：“前脚在雅集上得罪了段公子，后脚就能跟佟科长一块儿搭伙求财，这消息瞒得了旁人，到底也瞒不过段公子。倒不如索性请了段公子来镇压场面，一来能把这几处暗窑踏实拿稳、免了旁人觊觎，二来.......也算是能给段公子认真赔个不是。日后有了段公子这杆大旗撑腰立威，在这四九城中办事，自然是一帆风顺。”
端起桌上酒盅轻啜一口，段公子慢悠悠点了点头：“心思活泛眼睛灵，倒还真算是个灵醒人。只可惜......谁让你自个儿非得要朝着死路上奔呢？”
话音落处，两名原本站在花厅门外的女佣已然推门而入。两支掌心雷手枪，也都牢牢顶在了凌宇后腰。
随意挥了挥手，段公子一脸淡然模样：“明天这花厅里还得宴客，别弄得一股子血腥味儿。”
答应一声，站在凌宇身后的两名女佣看似一副弱不禁风的较弱身架，可手上力气却是丝毫不差，全都是一手拿枪顶住了凌宇后腰，一手抬起捏住了凌宇肩窝，拉拽着双手压根都用不上气力的凌宇朝门外退去。
后脊上汗如泉涌，心头更是惊惧非常，凌宇狠狠咬了一口自己腮内皮肉，借着那股子钻心剧痛与血腥味道，闷着嗓门朝段公子低叫道：“段公子，取了我这条命，四九城里也就能臭一块地，可留下我这条命，我能让您少趟一道雷，更能让您补全了这万里江山福瑞全！”
冷笑一声，方局长眼中全是幸灾乐祸、大仇得报的意味，吊着嗓门吆喝起来：“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卖弄口舌、故弄玄虚，可见得是个口风不稳的！今儿不杀了他，日后失风走水，必定就由他这儿开张——赶紧拖出去，宰了！”
全然无法挣扎，眼瞅着自个儿就要被拖出花厅，凌宇禁不住急声叫道：“粤敬在东、鲁奉无踪，还有那块山河社稷玉屏风，压根就在四九城中众人眼前搁着，不在马局长管片上的暗窑里！今儿要杀了我，这世上可就再没人能凑齐这座万里山河福寿全！”
眉头一皱，段公子猛地一抬手，朝着两名已经将凌宇拖出了花厅门口的女仆叫道：“搭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