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卷着碎雪，敲在画室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楚梦瑶把最后一支钛白颜料塞进画箱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画布——那幅《冬日暖阳》刚完成最后一笔，画布上的林逸正坐在暖炉边翻书，阳光透过天窗落在他发梢，连睫毛的影子都透着层金边。
“别碰，还没干。”林逸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渗进来，像暖炉里刚添的炭火。他刚从图书馆回来，怀里抱着本厚厚的《艺术史论》，封面上沾着点雪粒，在暖气里慢慢化成小水珠。
楚梦瑶回头时，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她看见他围巾上别着那枚银杏叶胸针，是上个月她送的，边角被摩挲得发亮，显然常戴在身上。“画箱都收拾好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假装检查画具，“寒假带回家的画选好了吗？张老师说最好带两幅写生，给家里人看看。”
“选了《初雪的画室》和那幅银杏大道，”林逸把书放在画架上，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牛皮纸包裹，边角被雪浸得发皱，“早上收到的，地址写的是画室，收件人是你。”
包裹上的字迹娟秀，贴着张小小的樱花邮票。楚梦瑶接过时，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忽然想起什么，耳尖瞬间发烫——是妈妈寄的新年礼物，上周视频时说“给瑶瑶和她的小男朋友准备了点东西”，当时她还红着脸反驳“不是男朋友”。
“谁寄的啊？”林逸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包裹上的寄件人地址，“好像是你家那边的。”
“我妈寄的年货，”楚梦瑶赶紧把包裹往画箱里塞，“估计是些腊肉香肠，你不爱吃的。”
林逸挑眉，没戳破她的慌乱。他弯腰帮她扣画箱的锁扣，忽然发现箱底露出半张照片——是上个月在银杏林拍的，楚梦瑶举着片金黄的叶子挡脸，他站在旁边，偷偷比了个剪刀手藏在她身后，背景的落叶像下了场金色的雨。
“这张怎么没给我？”他抽出来看，照片边缘还沾着点颜料，显然被她夹在画夹里带了很久。
“拍得不好，”楚梦瑶伸手去抢，却被他举得高高的，“你看我头发都乱了！”
“不乱，”林逸把照片揣进自己口袋，笑得像偷了糖的小孩，“我觉得很好看，比你画里的自己好看。”
画室的暖炉烧得正旺，铁皮外壳泛着橙红的光。楚梦瑶看着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夹层，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短了些——刚一起堆了雪人，刚画完雪景，转眼就要放寒假了。
“寒假……什么时候走？”她蹲在地上整理素描本，声音埋在臂弯里，“我买了腊月廿八的票。”
“跟你一天，”林逸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特意看了你的购票信息，买了同一趟车的相邻座位。”
楚梦瑶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的光里，像落满了星星。她想起昨天在售票点，确实看见他站在队伍末尾，当时还以为是巧合，原来他早就算好了。这个发现让她手里的素描本都变得滚烫，赶紧翻到新的一页，假装画暖炉的纹路。
“对了，”林逸忽然从画箱里翻出个小铁盒，“这个给你。”盒子里是对银色的手链，链尾挂着小小的画笔吊坠，笔杆上刻着彼此的名字缩写，“寒假戴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楚梦瑶的手指抚过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他说要带她回家的事，心跳像被暖炉烧得咚咚响。“阿姨……真的不介意我去吗？”她捏着吊坠，声音有点抖，“我还没准备好见家长……”
“我妈比你还期待，”林逸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昨天视频时，她已经把客房的床单换成你喜欢的浅蓝色，说‘瑶瑶皮肤白，睡蓝色显气色’。”
楚梦瑶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不过是上次在电话里随口提过一句喜欢浅蓝色，阿姨居然记在了心上。她忽然想起包裹里的东西，说不定妈妈真的准备了“见家长”的衣服，想到这里，指尖都开始发烫。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会动的剪影画。林逸忽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别紧张，就当去我家过年，吃我妈做的糖醋排骨，看我爸写春联，对了，我家后院有棵老梅树，估计你去的时候正好开花，我们可以去写生。”
他的声音像裹了层蜜糖，把所有的紧张都泡软了。楚梦瑶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忽然觉得，见家长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只要身边有他，好像什么事都能变得很安心。
“那……我带的画具够不够？”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梅树的枝干得用硬点的炭笔，花苞的粉色要调得嫩一点……”
林逸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放心，我家什么都有，就差个会画画的你。”
傍晚锁画室门时，雪已经停了。夕阳把雪地染成了橘粉色，楚梦瑶看着林逸扛着画箱的背影，忽然想起包裹还没拆。她偷偷打开个小角，看见里面露出件米白色的羊毛裙，领口绣着朵小小的梅花，正是她妈妈说的“见家长穿正好”的款式。
“在看什么？”林逸回头问，呼出的白气像小云朵。
“没什么，”楚梦瑶赶紧把包裹合上，笑着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走，去吃麻辣烫，寒假前最后一顿！”
画箱在雪地上拖出两道平行的痕迹，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楚梦瑶看着脚下的脚印，忽然觉得，这个寒假一定会很特别——有他妈妈的糖醋排骨，有后院的梅花，有带着彼此名字的手链，还有藏在包裹里的期待，和两颗越靠越近的心。
路灯亮起来时，暖黄的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楚梦瑶偷偷看了眼林逸的侧脸，他正低头笑着说什么，睫毛上还沾着点没化的雪粒，像落了片小小的星光。她忽然想起画箱里的《冬日暖阳》，原来最好的暖阳，从来不在画布上，而在身边这个人的眼睛里，在他掌心的温度里，在这个寒假即将到来的，充满期待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