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枝并不知道查尔斯是怎么想的。
她把这份报告做得很认真。
因为项目体量过大，全英文，并且涉及很多她之前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所以唐茉枝需要边查资料边做。
期间有人想让她帮忙跑腿印送东西，但看到她正被查尔斯拉练，就把那些杂活丢给了别的实习生。
唐茉枝因此避免了再被那些无意义的事情打断，专注地埋头在自己的报告里。
查尔斯在交给她这分工作的时候说过，让她在第三天中午之前交上去，他要用。
时间很紧，唐茉枝不得不将工作带回家里，当天晚上凌晨四点时，她还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她几乎熬了一个通宵。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查尔斯到办公室之前，将那份报告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唐茉枝还按照国内学到的职场习惯，给查尔斯买了一杯咖啡。
昨天从他办公室出来前多留心看了一眼他杯子里的东西，留意到了他喜欢的口味。
下午查尔斯走进办公室，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杯咖啡，愣了一下，继而看到了桌子上的报告。
拿起来看了一眼署名，当即走出办公室，将唐茉枝喊进来。
“你已经做好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唐茉枝点头。
她记得他昨天说得挺严重，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活儿是个人就能干的味道，所以很担心自己被涮下去。
查尔斯沉默了一下，低头翻着报告。
表情越来越严肃，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
唐茉枝心里面开始忐忑。
大约过了几分钟，查尔斯开口，“这是你做的？”
唐茉枝点头。
“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唐茉枝又一次点头，“有工作记录。”
“用AI了吗？”
“辅助。”
她忍不住问，“是我做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查尔斯头也没抬，慢慢吐出一句，“这简直是一坨垃圾。”
“……抱歉。”唐茉枝被这句话冲击到，有点震撼于他的直白。
肩膀明显地垮了下去。
可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有能用的地方，把这些改掉，再发我一版。”
唐茉枝这个时候尚且还不知道，这就是这位投资经理的语言习惯。
他把一份自己做的前几页报告发送给唐茉枝，给她参考，随后拿笔在报告上圈了几处，递还给她，“做好后直接电子版发我邮箱里面就可以。”
唐茉枝接过那份被圈得密密麻麻的报告，点头，“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查尔斯喊住她，“谢谢你的咖啡。”
“不客气。”唐茉枝带上了门。
从查尔斯的办公室出来，唐茉枝自然受到了一部分人的关注。
不少人都预先设想过她会红着眼眶被骂出来，没想到她的状态比想象中的要平静很多，这让不少人眼里都露出了惊讶和探究。
她回到工位，打开邮箱，旁边有人靠近，惊讶地看这发件人名称说，“这是查尔斯发给你的？”
唐茉枝点头，有些疲倦地说，“做得不太好，他圈了很多错误，让我按他的示例修改。”
分析师却对她伸出手，“我能看一下吗？”
唐茉枝让出位置，将电脑屏幕转过去，一旁同期的几个同期实习生有些意外地凑在一起疑惑道，“她谁啊？”
“跟我们一批的实习生。”
“那为什么她已经开始做项目了？”
“听说是查尔斯直接点的。”
“查尔斯？那个魔鬼？他为什么找她？他们俩认识？”
坐在唐茉枝旁边的正式员工忽然转过头，对他们说，“请你们几个安静点，如果喜欢讨论别人的话，最好站在话题对象听不到的距离。”
随后又转过头对唐茉枝说，“很厉害，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你非常认真地对待了。”
周围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几个实习生虽然静下去，但是看向唐茉枝的目光变得凝重。
唐茉枝说，“可是查尔斯说我做的东西是一团垃圾。”
“这就是他的说话习惯，”对方不以为意，把屏幕转回去，“要是真不满意，他会直接扔垃圾桶，不会这样发送邮件让你修改。”
与此同时，在唐茉枝离开办公室之后，查尔斯又一次调出来她的资料，重新翻看她的简历。
仍然无法从那份简单的学生履历上看出什么门道。
理论上来讲，她不该以实习生身份直接进入阿什沃斯资产管理公司。
哈灵顿确实有针对未毕业学生的“Live Consulting Project”，但那只是前置环节，参与这种实践的学生需要在LCP里脱颖而出，才能拿到实习机会。
而她跳过了整个过程，相当于别人还在跑实践，她已经站在了终点。
这样的情况大概的确有靠山，但查尔斯也不得不承认，她至少比之前那几个废物强得多。做出来的东西虽然粗糙，但能在短时间内成型，说明她跟得上节奏。
而从这个下午开始，再也没有人叫唐茉枝去跑腿买咖啡或复印文件。
甚至会有员工在路过她的工位时，主动停下来问主动问她需不需要帮助，这个待遇是之前没有过的。
唐茉枝从不客气，遇到不懂的就直接问。
毕竟在这个阶段示弱并不可耻，不懂装懂才是真的愚蠢。
临近下班的时候，一个高挑的男人忽然走进办公区。
那人穿一件明亮的蓝色西装，身上带着一股很清晰的香水味，先笑着和靠门口的几个同事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推开了查尔斯办公室的门。
唐茉枝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员工头也没抬，说了一句，“公关部的Larry，在追查尔斯。”
唐茉枝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水，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愧是查尔斯。
她继续看屏幕上的报告，大约十分钟后，查尔斯沉着脸走出来，径直走到她工位旁边，把一份新的文件放在她桌上。
“这个拿去做，”他说着，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不用着急，按你习惯的节奏来，别熬夜。”
唐茉枝愣了一下，接过文件低头翻了一下，点头说好。
跟在查尔斯身后的Larry路过她工位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跟在查尔斯身后走了出去。
唐茉枝目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区，注意到Larry手里拿的是她买的那杯咖啡的杯子。
低头翻开那份新文件，努力把脑海中的八卦气息压下去。
她翻开第一页，开始看项目简介。
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目光顿住。
这是一份G国最大新能源开发公司North Gate的收购案分析。该企业已于半年前被亚洲投资集团全资收购，买方为世越集团。
半年前，唐茉枝还在江京大学蹭课的时候，正好学过这个案例。
这是迄今为止欧洲本土最大的一笔能源公司跨国收购案，当时引起过很大的轰动。
旁边同事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她回过神，把文件合上，声音保持平稳，“没什么，看到一个大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