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南边村落传来急报。
李青龙手下一个小头目不服从命令,私自带二十多个弟兄下山,劫掠路边商队时,失手杀死两名客商。
消息送到司令部,宋希濂拿到报案状纸,面色铁青。
黑虎队一众军官趁机进言,一口咬定,李青龙匪性不改,才让匪众肆无忌惮出山伤人。
传令官快马赶到西山,传宋司令命令,令李青龙限期拿人归案,否则就要追责李青龙管束不力。
李青龙把军令摔在桌上,面色阴沉:
“一个不听话的小头目,惹出这么大的祸。黑虎队正好借这件事往咱们身上泼脏水。”
范进才缓缓开口,目光冷静:
“司令的命令不能不接。”
“咱们出兵进山,抓住那个闯祸的头目,当众处置。”
“一来给宋司令一个交代,堵住黑虎队众人的嘴;二来,也是敲山震虎,手下人不守约定,咱们不会包庇。”
李青龙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好。既然这小子不守规矩,那就拿他的人头,两边立威。”
“不过,”
范进才补充,
“只抓这个带头的小头目,其余随从匪众,适当惩罚就好。”
“既要向宋司令证明咱们剿匪的诚意,又不能真杀光。”
“分寸,一定要拿捏妥当。”
军令落地,营中气氛瞬间肃杀。
李青龙看着军令,脸色阴寒,眼底是土匪头子根深蒂固的狠戾。
“一群丧家之犬,自己找死,还敢拖累老子!”
那些逃窜的散匪,确实是他昔日旧部。
往日暗中留一线,是为了留匪患、牵局势、保自己利用价值,可这群杂兵擅自出山杀人,等于直接把把柄塞进黑虎队手里。
范进才站在一旁,神色沉稳,分毫不乱。
“正好。”
他缓缓开口,一语定局:
“这群旧散匪,本就是迟早要清的隐患。”
“留着碍事,护着招祸。”
“如今借着司令军令、借着命案由头,咱们光明正大进山剿旧匪,既能堵死黑虎队的嘴,又能彻底肃清咱们地盘外的游离匪势,一举两得。”
李青龙抬眼:
“怎么干?”
“真剿,真杀,真立威。”
范进才条理清晰,句句拿捏分寸:
“第一,全军出动,大张旗鼓进山,声势做足。”
“让司令部探子、乡镇乡绅、所有眼线都看见,咱们实打实执行军令、剿匪安民,绝无半分通匪纵匪。”
“第二,精准围杀肇事首恶,当众枭首示众。”
“杀人偿命,给乡民、给司令一个交代,彻底堵死黑虎队的借口。”
“第三,其余残余旧匪,击溃驱散,不追不杀绝。”
“打散他们的建制,让他们彻底沦为零星流寇,再也成不了气候,却依旧留一丝匪患影子,不彻底清空山林隐患。”
“最关键一点:全程避开解放军驻地防线。”
范进才着重提醒:
“胡春阳是正规剿匪队伍,军纪严明、立场过硬。”
“咱们只清自己旧日叛逃散匪,绝不触碰解放军防区、不与正规军发生半点摩擦。”
“一旦招惹胡春阳,正规军顺势压进西山清匪,咱们这支招安队伍首当其冲,瞬间崩盘。”
李青龙瞬间通透。
他是土匪出身,混的是夹缝活命、左右腾挪。
黑虎队要利用他剿匪,解放军要肃清所有土匪,他夹在中间,只能留小患、避大兵、做实绩、藏私心。
半个时辰后,李青龙亲带主力人马,荷枪实弹、列队进山。
队伍旌旗整齐、军纪肃然,完全是正规驻防部队剿匪模样,半点不见往日匪气。
山下乡镇百姓尽数看见,纷纷传言李营长奉命清匪、为民除害。
山林之中,那群肇事散匪还以为依旧是往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局面,盘踞山沟、肆意嚣张,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李青龙部熟稔每一条山径小路,合围速度极快,瞬间封死山沟所有退路。
短暂交火,一群乌合之众的散匪瞬间溃败,死的死、降的降。
带头枪杀客商的匪首,当场被生擒活捉。
午后时分,李青龙押着匪首、带着斩获首级,撤出山林,返回西山集镇街口。
当着全镇百姓、乡绅、暗探的面,当众行刑,枭首示众。
血腥场面震慑四方,乡民纷纷称颂军纪严明、剿匪公正。
当日傍晚,李青龙亲笔写捷报送入司令部。
文书写得滴水不漏:尽数清剿肇事顽匪、斩杀首恶、安抚乡民、平复命案,山林残匪尽数击溃,西山治安已然恢复。
全程有据、有功、有实绩,场面做足、人心稳住、罪责清零。
宋司令看完捷报,看着乡民联名的称颂禀帖,再听探子回报全程剿匪实况,一时间无话可说。
黑虎队众人攥着的把柄,彻底作废,再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李青龙看着窗外暮色,沉声开口:
“旧匪清了大半,名声立住了,司令暂时抓不到咱们把柄。可胡春阳的正规军一直在深山驻守清匪,早晚盯死咱们。”
范进才点头,目光望向连绵深山,神色深沉莫测。
“正因胡春阳还在,咱们的局,才稳得住。”
“黑虎队想吞咱们,解放军要剿尽匪患。”
“咱们如今,既是兵,亦是匪。身在夹缝,唯有不断做实剿匪功绩、永远留着残余匪患、绝不让局势彻底清平,方能长久立足。”
“接下来,该轮到咱们主动对接、假意配合胡春阳剿匪,借正规军之势,反过来压黑虎队一头。”
西山残匪肃清、命案平息的第二天,深山传来正式通报。
胡春阳率解放军剿匪小队,移驻西山外山坳营地,打算整合周边防务,彻底清扫西山一带残留匪寇。
黑虎队众人暗自窃喜。
在他们眼里,李青龙本是土匪招安,底子不干净,手上血债无数。
让他直面胡春阳的正规军,早晚死挺。
这是借刀杀人的绝佳机会。
营中弟兄得知军令,人人心里发慌。
这帮人都是土匪出身,最怕见正规军,更怕被彻查旧账。
李青龙神色冷硬,眼底藏着惯有的阴狠戾气,一时没有表态。
帐内只剩他和范进才二人时,他才沉声开口:
“老狐狸这一手歹毒。故意把咱们推到胡春阳刀口底下,想借正规军除了咱们。”
“不能拖。”
范进才当即否定,语气笃定,
“越推脱,越显得心虚。”
范进才胸有成竹,缓缓道出全盘算计,
“昨日咱们当众斩杀肇事旧匪、打散游离残部,做得光明正大、人尽皆知。”
“如今西山明面匪患清零,只剩零星散寇,无建制、无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