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同志,你这力气可真行!我找三个小伙子都没你一个人利索。”
大墩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一句话就问:“馒头呢?”
管事老刘愣了一下,赶紧从布袋里掏出两个二合面馒头。
大墩子接过去,两口一个。
吃完还站在原地,看着老刘。
老刘被他看得发毛:“还……还想吃?”
大墩子很诚实:“还能搬。”
旁边偷听的顾长宁和周怀山:“熟不熟?”
顾长宁脑子里直接蹦出纺织厂三个字。
梼杌为了吃饭在厂里搬货。
现在南锣鼓巷又冒出一个,为了两个馒头扛四百斤粮。
老刘反应过来,乐了。
“有!当然有!后头还有煤球,街道给几户烈属送的,你要能帮着搬,我再给你两个馒头,外加几个红薯。”
大墩子眼睛亮了。
“现在搬。”
顾长宁和周怀山偷偷尾随,没走几步,就看见大墩子一手拎起两筐蜂窝煤,胳膊上还挂着一捆柴。
老刘在后头小跑。
“潘同志,慢点,别闪着腰!”
周怀山拿出本子记录。
“疑似高阶体修,食量大,力量极强,社会适应能力一般,劳动意愿强,报酬要求低,偏爱馒头。”
这时,大墩子走到两人面前。
顾长宁和周怀山立刻贴到墙边。
大墩子鼻子动了动,扭头看向他们。
顾长宁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夹着本子上前。
“同志,街道办临时登记。你是这片新搬来的住户吧?”
大墩子想起小思晴的培训。
他把煤筐放下:“我叫潘大壮,长白山来的,投奔亲戚。”
顾长宁拿笔:“住哪儿?”
“前头五进院。”
“工作单位?”
大墩子想了想:“搬运的活都干。”
顾长宁继续:“一天吃多少?”
周怀山脚下一顿。
这问题问得太直了。
大墩子挠挠头。
小思晴说过,不能让外人知道饭量,容易暴露。
“跟正常人一样。”
顾长宁:“正常人?”
大墩子又补了一句:“干活多,吃得多一点。”
“多一点是多少?”
“……”大墩子卡住了。
这题培训里没有。
他憋了半天,拿出小宝教的万能句式:“家里穷,没吃饱过,不清楚。”
顾长宁:“……”
老刘赶紧过来打圆场。
“街道同志,这潘同志可好啦!不要钱,就要口吃的。给烈属搬煤,给孤寡老人搬粮,一早上干了七八家的活。”
顾长宁敏锐抓住重点:“不要钱?”
大墩子点头:“钱买不到现成馒头。”
周怀山在本子上又添了一行:货币理解薄弱。
“潘同志,你这力气,练过?”
大墩子想起小宝交代的第二套说辞。
“山里长大的,劈柴,挑水,扛木头。”
“长白山?”
“嗯。”
顾长宁还想再问,巷口突然传来吵嚷声。
“谁让你们搬的?那是我们院的煤!”
一个中年女人冲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青年。
老刘脸色一变:“孙大姐,你别胡搅蛮缠。这煤是街道分给王大娘家的烈属煤,跟你们院没关系。”
孙大姐叉腰就骂:“王老太太一个人烧得了这么多?我们家三个孩子呢,分我们一半怎么了?”
老刘急了:“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抢烈属煤还有理?”
“少拿烈属压我!她儿子都没了,煤给她也是白糟蹋!”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邻居脸色都难看起来。
孙大姐身后的青年已经伸手去拽煤筐。
大墩子一把按住筐沿。
青年拽了两下,煤筐纹丝不动。
“撒手!”
大墩子没动:“这是王大娘的煤。”
“关你屁事!”
青年抬手就推。
没推动。
他恼羞成怒,抡拳往大墩子胸口砸。
砰。
拳头像砸在硬木桩上。
青年疼得当场蹲下去,抱着手直吸气。
孙大姐一看儿子吃亏,拍着大腿嚎起来。
“打人啦!乡下来的野汉子打人啦!街坊们快来看啊!”
大墩子拧起眉。
小思晴说过,不能在城里惹事,不能随便露力气,遇见纠纷先找干部。
他扭头看顾长宁。
“街道同志,她抢煤,还骂烈属。”
顾长宁不出面都不行了。
“孙同志,我是街道办的,今天临时巡查。你刚才的话,我都记下了。”
孙大姐愣住:“你街道办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顾长宁把本子一合:“你没见过的人多了。抢烈属物资,辱骂烈属家属,纵容家人动手,这三条够不够你去街道说明情况?”
孙大姐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老刘气得不行:“有拿烈属开玩笑的吗?”
王大娘这时拄着拐从院里出来。
老人头发全白,身上衣服打了补丁。
“同志,这煤要是不好搬,我自己一点点挪。”
大墩子立刻把煤筐提起来。
“不用,我搬。”
王大娘赶紧摆手:“孩子,你都搬这么多了,累坏了吧?”
大墩子想说不累,话到嘴边想起人类会累,又改口:“还能坚持。”
他把煤送进王大娘家,又把粮袋码好,出来时王大娘塞给他一个热窝头。
“家里没啥好东西,孩子别嫌弃。”
大墩子接过窝头,看向干部。
“这个能收吗?”
顾长宁一时没接上。
周怀山替他答:“能。劳动换来的。”
大墩子这才开心地吃起窝头。
孙大姐想溜,顾长宁抬手拦住。
“别走,跟我去街道。”
“凭什么?我又没抢成!”
顾长宁笑了一下:“没抢成是因为潘同志按住了。你得感谢他力气大,不然今天性质更严重。”
孙大姐气得脸都绿了。
周围邻居纷纷开口。
“早该管管她了,天天占便宜。”
“上回王大娘的煤票差点被她拿走。”
“人家儿子是烈士,她也下得去手。”
顾长宁把人交给赶来的真正街道干部,把事情一一交代清楚。
街道干部听完,立刻把孙大姐母子带走。
老刘冲顾长宁连连道谢:“同志,幸亏你们在。”
顾长宁摆摆手,没敢多留。
他和周怀山退到胡同口。
“你觉得他像凶兽吗?”
周怀山把本子翻到刚才那页。
“力气像,脑子不像。”
周怀山收起本子,“所以麻烦。这群人未必作恶,可一定有秘密。”
两人绕到院墙另一侧。
这边靠着一排临时搭的棚子,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纸片声。
周怀山从墙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毛秋月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摞着一堆火柴盒纸片。
她的手上下翻飞,非常灵活。
旁边一个街道大妈张着嘴,手里还拿着登记本。
“毛同志,你一天真能糊三千个?”
毛秋月怯生生地抬头,“三千个不多吧?”
街道大妈:“做人得稳当,不能光图快。”
毛秋月点头:“知道了,那我糊两千九百个吧。”
街道大妈:“……”
周怀山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张探灵符,压在掌心。
符纸没反应。
顾长宁往胡同里扫了一圈,“继续。”
两人走到正门附近。
一个卖菜的老汉拽着池水生的袖子,急得直跺脚。
“池同志!你再帮我一次!我那菜地又招虫了!”
池水生蹲在门槛边,听见“虫”字,喉头动了动。
“多少?”
老汉伸出三根手指,“三块钱!”
池水生摇头,“太少。”
老汉咬咬牙,“五块!再给你两斤红薯!”
池水生立刻站起来,“走。”
顾长宁转头看向周怀山。
周怀山把符纸攥得更紧。
还是没反应。
顾长宁脸色不太好看。
“这不对。”
“哪里不对?”
“全都不对。”
两人正要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我家墙根底下蹲半天,修哪根电线呢?”
顾长宁后背一紧。
周怀山差点把符纸捏碎。
两人转身。
凤栖站在大门外。
顾长宁反应快,立刻举起本子。
“街道办摸排住户情况。”
凤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怀山手里的工具包。
“街道办修电线?”
顾长宁面不改色,“联合办公。”
“工作证有吧。”
顾长宁顿了一下。
周怀山在旁边低声提醒,“你忘拿了。”
顾长宁点头:“对,在单位。”
凤栖轻轻笑了一下。
“这不合规矩。”
周怀山赶紧打圆场,“误会,真是误会。我们是附近修配所的,听说这边电线老化,过来看看。”
他拉着顾长宁往外走:“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时,周怀山掌心的探灵符终于有了反应。
边缘卷了起来。
只有一点点,很快又平了。
不远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下。
车门打开,霍云铮从车上下来。
顾长宁脚步一顿。
周怀山想装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
霍云铮看了看两人的打扮,又看了看他们出来的方向。
“顾同志,周同志。”
顾长宁干笑,“霍副队,真巧。”
霍云铮没接这话。
“来南锣鼓巷办事?”
顾长宁硬着头皮回答,“路过。”
霍云铮扫了一眼周怀山手里的工具包。
“路过还带工具?”
周怀山把包往身后一挪。
顾长宁接得飞快,“单位习惯,随身带。”
霍云铮沉默两秒。
“下次想了解情况,走正门。里面住的都是军属亲戚,吓着老人孩子,不合适。”
顾长宁背后冒汗。
“明白,明白。”
霍云铮没再多问,抬脚进了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