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心头猛地一跳。
九佛山？
是为了清源集团九佛山项目的揭牌开业？
不对。
苏南国堂堂国家部委一把手，日理万机，绝不可能为了一个企业项目特意跑一趟。
难道是因为上次清婉受了委屈，这位老父亲亲自下场给女儿站台？
这不可能。
到了苏南国这个级别，一举一动都牵涉甚广，绝不会如此感情用事。
见宋玉面露疑色，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九佛山？”
苏南国却显然不愿在这个涉密的话题上深究，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随后，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元昊身上，语气不咸不淡：“小元，你父亲最近身体可好？”
元昊原本正因为听不到那边的谈话而抓心挠肝，突然被点名，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半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欠着身子答道：“劳苏部长挂念，家父身体硬朗，还时常在家里提起您。”
苏南国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连句客套话都没接。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宋玉。
他的目光一碰到宋玉，眼神瞬间柔和，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最近也听说了，你们市里那个高新区搞得有声有色，九佛山那边的规划也像模像样。要是能把新接入的高铁站配套设施做扎实，这绝对是江城的一张硬牌。”
这话一出，在座的众人心里都是一震。
这哪里是在闲聊？
这分明是部委大佬在亲自给宋玉高新区的工作背书！
席间，苏南国的话题几次提到了苏清婉，宋玉要么闪烁其词，要么含糊地一语带过。
当饭局快要进行到尾声时，苏南国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接起来，听了一会之后竟然站起身。
他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向众人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必须离开。
临走前，他特意重重地拍了拍宋玉的肩膀，随后便被门外等候的随行人员迅速护送出去。
梅华、宋玉、冯延宗和元昊一路小跑着将苏南国送到酒店大堂门口。
刚出门，众人就被眼前的阵仗彻底镇住了。
酒店外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不下十几辆黑色轿车，清一色的特殊牌照，打头和压阵的甚至还有全副武装的武警车辆！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闪烁，压迫感令人窒息。
宋玉心里越发心惊，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大事，能让苏南国动用这样的排场？
按理说，苏南国的级别虽然高，但是万万不可能动用这样的阵仗。
除非......
还有比苏南国更具分量的人物......
比苏南国还要更具分量？
宋玉瞬间紧张了起来。
此时，苏南国的电话还没打完，他在上车前，回头越过众人，唯独冲宋玉招了招手，这才弯腰钻进车内。
车队呼啸而去，只留下一群人站在夜风中凌乱。
冯延宗转过头，再看向宋玉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很好，而此刻，原本冯延宗心中对宋玉的那种意气相投，已经彻底变成了实打实的“仰视”与敬畏。
而元昊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在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口，他伸手拦住了正准备回去的宋玉。
梅华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注意到宋玉向她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不碍事。
“宋书记。”元昊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往日那股京城大少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姿态放到了最低。
“今天下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失礼，还望您海涵......但现在，我想跟你单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宋玉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兜里，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的夜空，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元昊快步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带着几分低声下气的味道：“这个项目，我不指望赚钱，但我必须拿下它！元家内部现在风起云涌，有人想把我彻底踢出局。只要我能拿到这个项目，我就能在老爷子面前站稳脚跟！宋书记，你今天帮我这一次，我元昊欠你一个人情，京城元家，欠江城一个人情！”
宋玉闻言，在沉吟片刻后，终于转过了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此时的元昊，眼神中交织着屈辱、不甘，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疯狂。
此时，酒店外面灯火辉煌，喷泉与霓虹互相交织。
绚烂的灯光映照在元昊的脸上，忽明忽暗。
宋玉有些看不真切。
冯延宗和梅华站在一旁，也不出声打扰。
宋玉沉默了很久......
似在权衡着什么。
“元少，”
宋玉终于开口，声音毫无波澜，“项目的事，走正常流程。你把资质和方案报到高新区，我们按规矩审。你要是真有这个硬实力，不用我点头，项目也跑不了。”
元昊的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抽搐了几下，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宋书记，你这是……非要公事公办？”
宋玉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元昊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之时。
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冯延宗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恳求：“宋玉……你帮帮他吧。帮他，就当是……帮我了。”
宋玉一下子怔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冯延宗，眉头紧锁。
冯延宗迎着宋玉的目光，眼神中满是苦涩与哀求。
拒绝的话，已经在嘴边，却因为这句“帮他就是帮我”，让宋玉一下子哽住了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
宋玉深深地叹了口气，失望与无奈交织。
他没有再看两人，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宋玉决绝的背影，冯延宗的脸色瞬间煞白，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知道，自己在宋玉心中。
永远算不上朋友。
然而，就在宋玉走出两步后，他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甩下了一句话：“明天上午，把资料送到市府办，找一个叫王敏的。”
此言一出，犹如绝处逢生！
元昊瞬间瞪大了眼睛，狂喜之色溢于言表，激动得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而冯延宗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下，哽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又或者想解释点什么。
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只见宋玉大步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只留下停车场里两个心思各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