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帝仙眸光很浅,语气听不出个喜怒来。
“托陛下鸿福,下臣侥幸活得一命。”,李十五转身,恭敬一礼,依旧姿态拿捏地恰到好处,努力作出一副国师该有之模样。
且他心底,也长长松了口气。
同时在猜测,那女娃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可思’三字是否又有更深层次含义,到底凭什么,仅用一个故事而已,就真能惹得乾元子短暂复生?
且此番。
他先借镜渊之势,后得秋风天思鬼八字助力,还有一尊大周天第二因压阵,如此阵势,才堪堪将乾元子给重新压了回去。
“镜渊,本帝三唤你而不应,偏偏李十五仅叫了一声而已,你就立马上赶着出现,你这是……故意在落本帝脸面了?”
帝仙语气清淡依旧,却字字带着问责,显然是方才镜渊如此个现身法惹得他不舒心了,又道:“所以,可否给本帝一个解释啊?”
镜渊侧身,行了一礼。
“陛下,此前不过闭关而已,且此次闭关颇为重要,轻易容不得被打断,故一时没来得及罢了。”
“那为何,李十五唤你就应了?”
“这是因为他唤我时,碰巧闭关结束,所以我就应了。”
“这么巧合?”
“对,就是这么巧合。”
“本帝,能信吗?”
“陛下,难不成你还信不过一位假修说的话?”
一语落地。
场中气氛有些僵冷。
镜渊面色依旧寡淡沉静,且姿态恭敬,可眼底根本无什么君臣尊卑之感,又道一句:“陛下若是无事,我可就离去了。”
也不等帝仙回应,而是一副我行我素姿态,径直转身就走。
偏偏转身到一半时,又忽地回头盯住李十五,说道:“此番之所以应你,且帮你短暂嫁接八字,不过是看在那十五道君面子上而已,不要多想。”
李十五皱眉道:“十五道君?为何?”
镜渊随口答他:“那白晞既然站你,我就站十五道君,这不是很正常?”,而后又意味深长,说出一句不知真假之话:“此为,道争!”
帝仙闻声眸光一凝,面上平和悉数收敛,直接摆出一张怒脸道:“镜渊,你方才不是说,是碰巧闭关结束吗?”
镜渊:“闭关结束之后,同时看在十五道君面子上,方才走这一程,莫非这有什么问题?”
“陛下,难不成你真信不过一位假修?”
“要知道,为帝者,莫要心胸太过狭隘了,当有容人之量。”
一语落地,扬长而去。
仅有几片枫叶从树上垂落,飘零落地。
灰雾僧影双手合拢,轻笑一声道:“帝仙施主,贫僧算是看出来了,这镜渊确实是在耍你,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也难怪他这国师当到头了。”
帝仙双眸凝成一线:“要你多言?”
李十五赶紧在一旁怒道:“镜渊此人,简直不当人子,陛下且放心,李某保证自己此生绝不修假,绝不谎话连篇蒙蔽帝心,保证自己绝对是个忠臣……”
他口里叽里呱啦,说了许多。
然帝仙只是深深望他一眼,而后一步落入天穹之中,那一座悬挂着的金銮殿里,且重重一声将殿门给关上。
一时间。
唯有李十五,以及灰雾僧影仍留在此处。
两者之间,皆不言语。
渐渐。
黄昏到了,暮色沉沉压落枫林。
林间晚风渐凉,片片落枫无声。
李十五随意盘坐在地上,将一片又一片枯黄枫叶给收拢之后再捡起来,每一百片叶子叠放在一起,用一根小绳将叶柄绑紧后,再让棺老爷一口吞了下去。
灰雾僧影道:“十五施主,你这是为何?”
李十五无奈叹了一声:“这可是枯叶,是上等的柴火,所谓柴米油盐酱醋茶,过日子当斤斤较量。”
“我怕啊,我不计较柴米,柴米就来计较我。”
“哈哈哈,哈哈……”,僧影轻笑了一声。
接着才道:“我不计较柴米,柴米就来计较我,施主说话一如既往地很有灵性,‘柴米’两字,既可以指真的柴米,也可指人。”
李十五抬眸瞅他:“你到底是不是秋风天?”
僧影摇头:“不是,且根本没多大关系,只是有他一些韵味,明他些许过往罢了,继他些许真名而已。”
“唉!”,他重重叹了一声。
“十五施主,小僧眼睁睁看你在这里摆弄了许久枯叶了,似是……你心事重重,心无法静!”
李十五眼神骤然空洞,指尖捡拾枫叶的动作也随之僵死在半空。
他埋着头,任由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眉眼,含糊不清道:“你听见没有?”
“我那好师父乾元子,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杀我那些师兄弟们,还称是我在故意给他扣帽子,似乎在他眼中的寻仙十年,与我眼中所看到的,从始至终都不一样。”
李十五眼神一片茫然,肩膀似有些无力:“我不可能信他的,可心里总是忍不住想究竟什么是真?又什么是假?”
他抬眸间,暮色落进眼底,一片灰蒙寒凉。
每一句,都压着沉甸甸的无力。
“算了,懒得想了。”
“反正这些都是我亲身所历、亲体所痛、亲承所劫,于我而言这就是真,是刻骨入魂的真,我知道是真的就够了。”
秋风天思鬼立在一旁,声音落于晚风,字字有力道:“以贫僧之智,一切都是乾元子在害你,是他在扯谎,一定是这样,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