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时雨嘴角似咧得更开了一些。
明明在笑,却给人一种无比落寞,无比孤凉之感,使得场中一片无声。
她抬起手,将李十五头顶红盖头轻轻取下。
叹了一声道:“公子,若是你将来晓得我夫郎是谁,可别打他,留给小女子自己来打。”
“还有就是……”
“你那师父确实是不曾骗你,你身上真的还有一人,藏得极好,隐得极深,甚至小女子敢肯定……,他就是乾元子消失的第三十个徒儿。”
求真客“啧”了一声:“殿下,这黄姑娘偶尔间还是挺不错的,要不咱们将她给抢了吧,她一身现成的红嫁衣,这多省事省布料?”
铸门客语态沉稳:“她这身衣服,脱不下来!”
求真客:“那又如何?”
铸门客:“既不能脱,如何洞房,让咱们殿下当那清心寡欲的苦行僧不成?”
求真客:“殿下岂是凡人,又岂会在乎男女皮肉之间那一点微不足道之欢愉?”
二人争辩,帝案懒得理会。
只道:“黄姑娘,你当真信了乾元老道当年抢了三十个婴儿?万一……这师徒俩从始至终都没一句真话,而是在唱双簧呢?”
“又万一,甚至根本就没有乾元子,没有老道,没有娃娃,一切都是李十五在演呢?”
他目光幽深如渊,语气拖长:“本太子……真不只是依仗父威的,有关于咱们这位国师,我唯一应对之法便是,一个字也不能信他。”
“毕竟啊,对于那天外之事,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是颠三倒四,一句也没讲对过。”
“你们赌他,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
此刻。
见一对对目光皆凝视于自己,李十五莫名如坐针毡,赶紧开口询问:“黄姑娘,十五道君如今怎样,赴没赴任?”
黄时雨轻笑一声:“还能咋?”
“闭关呗。”
“道君他整日里结庐而居,隐居不见人深山之中,终日持笔,泼墨而作,画得全是狗啊,羊啊,猴啊……之类的,说要画出剩下八相来,将十相门给补全了。”
李十五不禁侧目:“姑娘,你真不知十相门来历?”
黄时雨耿直摇头:“瞧不明白,根本不知道,只是心里时常揣测,狗羊猴之类,不是父母常用来逗弄懵懂幼童的?怎么莫名其妙成了一群畜牲玩意儿?”
贾豪童稚声响起:“就是就是!”
“我娘都给我唱过童谣,小狗蹲门摇尾巴,小羊上山啃嫩芽,小猴攀树摘红花,孩童嬉闹不回家……”
他一本正经掰着指头数着:“什么十相八相的,听着唬人,说到底还不是童谣里的小牲口嘛!”
帝案双眸微凝。
嘴角勾出一笑:“童言无忌,一语成谶。”
接着转身,长袍曳地,一步步往那城中而去。
十二客紧随其后。
李十五黄时雨,同样是默默跟了上去。
放眼望去。
城中与俗世大差不差,入目处,街巷纵横,屋舍齐整,青砖铺路,木檐垂灯笼。
且有行人穿行其中,好一副热闹场景。
只是此刻。
他们齐刷刷定在原地,停下手中动作,宛若一只只木偶般直勾勾盯着一行人,见李十五等人同样抬头盯着他们,忙收回目光,各干各事。
“玄机客,你老本家。”
帝案伸手指着一拐角处,一个约莫中旬的街头卦子,正趴在那儿蹿瞌睡,脑袋一点一点,而后“砰”一声砸在桌上。
惊醒后。
见帝案正望着自己,赶紧擦了擦嘴角口水,起身一副笑脸相迎:“各位外乡人,可是来算上一卦啊,一卦三文钱,三卦十文钱。”
帝案走近了去。
“我算一卦!”
“好呢,三文不谢。”
“我算三卦!”
“十文,若是准了,下次再来。”
望着这中年一张极为夸张,近乎扭曲的笑脸,帝案低声道:“本太子觉得,这算卦的不是啥好东西,且很滑头。”
一旁李十五闻声点头:“本国师同感。”
接着又道一句:“所以不如,直接将他给弄死?”
帝案想了想:“常言道,嘎人容易,善后难。”
李十五:“不善后就好了。”
帝案摇头:“其实埋尸不算是很难,杀人善后最重要的是,如何断了他与他人间的因果,就是让人不为他死而报官,如他的父母亲朋之类。”
李十五:“不能全杀?”
帝案:“那样一层层因果追溯下去,杀得人太多了,迟早杀到自己头上,太过繁琐。”
李十五:“那更简单了,既然有人要报官,那我来当这个官不就成了?直接将这一桩案子给压下。”
“……”
帝案终是侧目,颇为认真道:“其实你这国师,还是有一点东西的,只是这样会不会太脏了些?”
李十五耸肩:“不会,本官爱民如子,不与他们多计较。”
两人有一腔没一腔说着。
那算卦的中年,则是额头不经意起了一层虚汗,正忍不住以袖轻抚。
玄机客想了想,终是叹了口气道:“殿下,国师,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不提倡随意杀人?”
帝案没理会。
只是问中年道:“算卦几年了?”
“三……三天了。”
“……”
“才三天?”
“嗯,嗯啊,客官有什么问题吗?”
帝案指了指李十五:“既如此,替我族这位国师算上一卦吧,就卜其姻缘。”
“嗯,好呢,十文钱。”
“不是三文?”
“这位客官特殊一些,他算三个人!”
“……”
众人瞬间有些沉默,眉眼明显凝重起来,以一种审视之目光打量着眼前中年。
帝案:“给钱!”
求真客上前一步,借用桌上现成的纸和笔,提笔就在纸上写道:十文钱。
同时微笑道:“放心好了,我保证花得出去。”
中年赶紧将纸贴好,小心翼翼放在袖笼里,然后手脚麻利收拾起卦摊,转身就走。
见这一幕。
即使众人皆非常人,仍被其这一出又一出弄得有些错乱。
只是刚走没两步。
铸门客一步踏出,拦在了他身前。
语气压得极低,带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钱收了,卦不算,转身就溜,街头摆摊做生意,哪有这般道理?”
中年身子猛地一颤,僵硬回过头道:“我都已经说了,才算了三日卦,自然是经验不老道,可客官非要上赶着送我钱,这不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