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澄澈,片片枫叶随风飘落。
“什么?”
李十五随手将青铜小门收好,面上震色无以言表:“司南,同本国师再说一遍,赶紧的!”
司南忙道:“根据传言,太子殿下将有一道侣,非我大周天人族,亦非世间灵胎之属,而是道人山之中……那位我娘师太!”
李十五指尖下意识捻住一片飘落的金黄枫叶,抬头望天,喃声道:“所以,师太要被人给抢走了?”
“这生来无上尊贵,命格‘道不由书’的大周天人族太子,他居然得,娶一只妓为妻?”
一旁。
青天老爷凝思道:“若真是如此,以我娘师太之荡性,以她之每日接客数量,这位太子殿下头顶之绿,怕是得比天还高。”
李十五指尖骤然一紧,枫叶瞬间被他指力碾成细碎粉屑,随风簌簌飘散,而后像是记起什么,赶紧掌中生出一团清风,将所有碎屑聚拢。
口中碎碎念道:“柴米油盐皆是缘,烟火寻常便是甜,不得浪费,可不得浪费。”
司南不解:“国师,你在作甚?”
李十五将碎屑塞入棺老爷腹中,随口解释:“本国师一想起师太,居然要嫁作他人为妻,心里忍不住一团火罢了。”
“所以,此小道消息保不保真?”
司南眉眼间不确定起来,只压低了声音道:“保野,不保真!”
“……”
他望着一袭长袍青天老爷,以及那眼神躲闪,蹑手蹑脚的老头儿,不禁问:“这二位是?”
李十五早已想好由头,径直答道:“此二位是两只祟妖,且是世间祟类之中,少有的品性高尚,出淤泥而不染之类。”
“本国师与他们颇为投缘,索性,让两者同归大周天人族,当个左右护法。”
司南点头:“祟妖,原来如此。”
“只是当国师护法,是不是高看他们了?世间任何之祟,即使是大妖,入了我族顶多算是个吉祥物……”
一旁。
青天老爷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缓缓开口道:“兄台,你既为国师,道场又在何处?”
李十五微笑解释:“我是新任之国师,前国师名为镜渊,我念其劳苦功高,念其半生殚精竭虑,为大周天操劳,便把自己府邸留给了他安养余生而已。”
青天老爷同样唇间带起轻笑:“善,大善!”
而后又道:“此前未孽女海棠谋你性命,本官之所以出手,便是因为兄台是一个无任何罪恶,且心怀大善之人,如此世道之下,如你这般人几乎不可见了。”
“本官既为青天老爷,又岂能坐视不理?”
李十五闻声,神色肃穆,拱手行礼:“谬赞了。”
“至于有善心,行善事,谋善果,兄台……你我今后当共勉之!”
无脸男嘴唇嗫嚅着,以一种沙哑老人腔调开口:“李爷,你没府邸,就不觉得寒碜?不怕别人背后说你闲话?”
李十五淡淡一笑,将掌心里新的一片枫叶轻轻一抛,黄叶顺着秋风盘旋飞起。
目光从容道:“颜面,从来不在朱门高墙,不在雕梁画栋。”
却是此刻。
一道身着玄鸟道袍,眸光沉寂如渊,仿佛那万古岁月,山河生灭都藏在一双眼眸之中,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镜渊。
他道:“你方才叫我安养余生,所以是在咒我死了?”
见这般口吻,这般架势。
无脸男混迹三教九流,瞬间懂了,抬头手指着,满脸是那刁钻老奴模样:“就是你叫镜渊?咱们家国师将自己府邸让你,是给你这前国师留脸,懂没?”
他“嗤”地笑出声,嗓门拔得跟破锣似的:“哟哟哟,瞅你还有几分模样,不如画个女人妆,跟着我学唱曲儿,每日唱给国师大人听如何啊?”
气氛,骤然一寂。
李十五面无表情,掏出柴刀来,一斩无脸男双臂,二斩对方双腿,三伸手将其面上人脸给活扒了下来,踩踏在脚下,低声道:“前辈,不过地上一条死狗罢了。”
“这无脸男是烂祟,与他有关的云龙子,同样是一烂人。”
镜渊之目光,从那摊血肉模糊的无脸男身上缓缓收回,道:“你如今,确实同此前不一样了。”
“曾经之你,怕是得袖手旁观,还会在一旁暗自窃喜,或是煽风点火,不嫌事大。”
“所以,究竟是世道将你改变,还是你,改变了这世道?”
李十五随口回:“太深了,纸爷没文化,纸爷听不懂……”
话音戛然而止。
方才记起,纸爷那厮早已投敌。
遂行了一礼,改口问道:“前辈,为何寻我?”
镜渊玄鸟道袍随林间微风轻晃,声音不高不低:“本国师打算离去了,只是想知会你一声,那国师道场,你若是想住便住,总之去留随心,一切随你。”
李十五微微有些错愕:“前辈,此行去哪里?”
镜渊淡然吐出两字:“大爻!”
一瞬之间。
李十五瞳孔微缩:“前辈,你能寻到那地?帝仙陛下亦不知大爻归于何地。”
却见镜渊抬头,望着天上风卷云舒,聚散有时:“对,我能寻到,所以你,相信一位假修的话吗?”
“这……”,李十五不由语凝。
几瞬之后。
方才听他自顾自开口:“假如前辈真能寻到,此去大爻所为何事?莫非是杀了白晞?他镜像略有点小多,可不能放跑了其中一只。”
镜渊依旧抬头望天。
讲道:“我之目的,一直是想寻我放出去的最后一只鸟儿,虽只剩了一张乌鸦嘴,可终究是找到了。”
“还有啊,娃娃坟中,那一具具巨大宫装女尸,是我放出去的人,她们面上的胭脂,同样是我精心调配,融进去五分卦修之力,五分假修之力,且亲自替她们擦在脸上的。”
“你,可知为何?”
李十五若有所思吐出二字:“情趣?”
镜渊语凝,收回目光。
又道:“我得离去了,你好自为之吧,毕竟有我在,你这个新任国师也当不太自在。”
“至于我!”,他眼露深沉。
接着道:“那十五道君如今身为大爻国师,那地方并非什么风水善地,他怕是处处受挫,我啊……得去帮一帮他,给他长一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