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桩亲事,本国师,绝不同意。”
李十五神色异常淡漠,又是低喝了一声,方才将满林嘈杂之声给压下。
天地人三官齐齐侧目,一道道目光宛若实质一般,钉死在他身上。
一位地官面色骤然一沉,方才谄媚恭顺的假面彻底撕裂,手指怒道:“咱们这位新任国师,你的意思是,师太不美了?”
李十五回身,与之四目相对:“师太自然极美,且世间无有她那般美的女子,只是咱们身为臣子的,是不得为殿下考虑一下?”
“师太如此大的一坨,身上挂着一颗颗头,走一路湿一路,若是真同殿下一起走过红毯,拜堂成全那道婚礼仪,那般之画面,各位大人觉得像话吗?”
天地人三官齐齐点头:“自然像话,世间雌性之属,也唯有这师太,能配上咱们太子了。”
李十五又道:“各位大人,难道不嫉妒吗?”
“……”
一时间。
场面颇有些微妙,众官低头静默不言,眸底或多或少,当真有丝丝缕缕妒火在燃烧。
直到林中一阵清风无端升起,带来些许凉意。
才听一位人官低声讲道:“身为臣子,岂能觊觎殿下之妻?待到将那位师太娶回家之后,咱们平日里偷摸多看上几眼就好,总不至于潜入太子妃闺房之中,还同她做买卖吧,是给钱呢还是不给?”
闻听这话。
李十五眼神愈发沉了起来,只觉得自己仅是出去一趟而已,这些天地人三官简直愈发荒谬,愈发不说人话,不干人事,完完全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道:“诸位大人,本国师此番外出,请回一尊青天大老爷,还请以他为镜,明清各自本心。”
接着目光恭敬挪向一处。
见帝仙双眸微阖,似一切之吵闹,皆不入他耳,与满林魑魅荒唐极为格格不入。
“陛下,距那场双人之争,若是岁月不曾错乱,那么已经足足过去二十多万载,我实在想不通,为何好端端的,非要给殿下张罗一场婚事?”
李十五眉峰凝紧:“殿下他,会缺女人?”
终于。
帝仙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太静了,静得像悬照万古的冷月,无喜无怒,无悲无厌。
“我儿,自然不缺!”
帝仙微微抬眸,望着那些心虚三官,又望着漫天纷飞的梨花,接着道:“我儿帝案,他之命格绝无仅有,万古唯一,也就是无生之地守棺人所说的‘命不由书’。”
“他啊,如同一只展翅之鸟,谁也不知他能飞多高?又究竟飞到哪里去?”
“本帝之所以替他置下一桩姻缘,就相当于给我儿脚上系上了一根绳索,让他别飞那么高,那么远。”
帝案一直缄默于一旁,神色已是不见多少喜怒,忽而说道:“可我,并不想有这束缚。”
帝仙则是一副大包大揽姿态:“我儿,此事你做不了主的,听为父就是!”
而后看向身前那一袭道袍如墨身影:“国师,你还有何话要讲?”
李十五低声道:“陛下,我觉得若是太子真得与她人结成良缘,或许换上一人更合适一些。”
帝仙:“国师之意,是心中已有人选?”
李十五点头,神态笃定,语句清晰:“正是,我选之人是……大爻星官,白晞。”
“白晞虽无师太那般美,可至少看着像个人,且白晞极多,娶了一个,等于娶了数不清了,且只需举办一次道婚之宴,简直大赚特赚。”
闻声。
天地人三官皆是一副冥思苦想神态,显然是细细斟酌李十五之言是否可行。
且从始至终,他们不曾考虑过白晞性别,仿佛在他们认知之中,雌雄相配并非必须,阴阳交汇未必就是正统。
帝仙缓缓摇头:“不可,本帝极为不喜假修,我儿亦是不喜,故此事作罢,不得妄言。”
接着。
他看着铺满梨花地上,那被李十五以因果红绳五花大绑之怪婴:“这是,那位师太腹中所诞下之子?”
接着嘴唇间有笑容轻轻抿起:“我儿倒是个有福气的,还未成婚,已然当爹了,故我儿姻缘之人选,就是那位我娘师太了。”
“我言已定,无需再论。”
却是话音方落。
怪婴面上五官扭动,骨骼形变,几乎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张同帝仙有个九成像的脸,张口吼叫:“爹,我也是您儿啊,我也是大周天人族殿下,我也要娶师太,求您了,爹……”
“是那师太先对不住孩儿的,也莫怪孩儿心里有这般扭曲念想了,都是晨不动教的!”
帝仙听着这胡言乱语,神色不改丝毫。
只道:“国师,你为何将这孽障带来?”
李十五赶紧解释:“回陛下,此怪婴乃一尊因果胎,逆因果而生,且方一落地,满心就是那灭世想法,所以山崩之乱象,源头可能就是他!”
帝仙不禁再次侧目而去,随口回道:“此事再议,如今我儿之姻缘,方才大周天人族第一重!”
地上。
怪婴依旧拼命嘶喊着。
“爹!我也是你的种!我也要娶师太!凭什么帝案独享!你一碗水都端不平,凭什么当这大周天的帝?”
“砰”一声响起。
一尊天官上前,抬脚将其狠狠踏入泥土之中,俯身说道:“陛下,既然已经商量好了,是不是该去下聘,迎亲了?也让世人瞧瞧我族殿下之肚量,居然敢娶师太……”
帝案应声:“可!”
接着吩咐:“国师李十五,此事依旧由你操持,七日之内,需前往救世庵迎亲,不得有误。”
又是片刻之后。
天地人三官缓缓退去,李十五亦是随着人流朝殿外而去,却是忽地回头,问:“陛下,你觉得一切正常吗?真的……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