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我凎你******”
肆归客扬起头颅,一声声咒骂着,跟个街头泼妇极了眼似的,专挑下三路来骂。
且有一把剑刃悬在他身前,给他胸膛剖开,将一颗热心活生生剜出,却因他是必修之故,心脏一次又一次重长出来。
“大胆,居然敢咒骂国师!”
一尊地官眼神阴毒内敛,偏偏一副公事公办模样:“辱我大周天国师,罪加百等!”
“本官再判你,每日经受一次幻境砺心之苦!”,他想了想,又道:“就让你在幻境之中,以一百种不同方式,遇上那位娃娃仙百次。”
“国师,可还满意啊?”
地官一步间,从法墓跨到李十五所在枫林,眼中狠戾荡然无存,反而一张脸笑得满是褶子:“国师若不解气,还可重判的,您吱一声就好。”
李十五抬眸审视于他。
“这位大人,记得咱们似乎并不熟,且你等三官对李某很是不服吧!”
“国师啊,如此见外作甚?”,地官一副自来熟口吻,几步凑至其耳边,低声耳语道:“国师可是喜欢耍姑娘啊?咱们那位帝后啊,嘿嘿,并不比师太差的……”
“大胆!”,李十五瞳孔猛震,斥责一声。
却见地官挥了挥袖,递了个眼神便是转身离去,似在埋怨他姓李的不上道,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林中,湛黄枫叶片片而落。
可李十五看在眼里,只觉满目荒唐、满心秽恶。
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向法墓方向,望着肆归客那一副凄惨模样道:“青天,你觉得他有罪吗?”
青天老爷神色清正肃穆,缓缓道:“他,有罪!”
闻声,李十五神色异常诧异。
回头盯着他:“李某是外行人,亦是明白断案要讲究动机、讲究证据、讲究行凶时序踪迹。”
“你这青天老爷怎么脸黑了?人家展青天头顶月牙印记,面白如大白馍馍,那才叫一个断案如神,明察秋毫。”
“就如这肆归客,他凭什么杀一尊地官?”
青天老爷身姿端正,立在漫天落枫之中,神色从始至终无半分松动:“本官正在思索,一个无明显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的人,如何在众目睽睽下杀人的?”
“至于凶手,定是他无疑。”
李十五听到这话,眸光渐渐沉了下去,愣在原地久久不动。
直到又一阵风起。
青天老爷方才侧目,轻声问道:“兄台,在想什么呢?”
一语落罢。
风声骤然之间宛若停滞。
只见李十五伸出二指夹住一片飘落黄叶,眸底复杂难言,低缓开口:“李某似乎……嗅到了替罪羊的味道!”
青天老爷瞳孔猛地一缩。
紧声而问:“替罪羊?就是你前几夜同我讲的十相门,那个全是狗、羊、马、驴的牲口国教?”
李十五摇头:“并非全是牲口,黄姑娘在李某心底,一直比牲口还牲口。”
却是这时。
一道不急不缓,却威严毕露的男子声音,从千丈空中金銮殿之中传了出来。
“国师,如今七日已到,你应该代我大周天人族,去道人山救世庵中下聘了。”
说话的是帝仙。
李十五当即俯身行上一礼:“陛下,此事有关我大周天人族脸面,仪仗、诸天聘礼、仙乐銮驾皆不可缺。”
“敢问陛下,这些在何处?”
足足数十息之后。
帝仙之声方才再次响起:“吾儿是大周天人族太子,虽是命格贵不可言,却亦应当为所有族人之表率,当守朴、守拙、守简,不可耽于浮华奢靡。”
“国师记住了!”
“一场婚聘,重礼心,不重排场;重姻缘,不重喧嚣。”
李十五抬头,皱眉道:“可是?总不能太过寒碜吧?殿下会不会心里有意见……”
话声还未完整。
就被帝仙打断道:“国师自行带人即可,记得动作要快,莫要让我儿……飞得太高!”
再之后。
久久无声。
唯有大周天人族各地之中,响起那窃窃私语之声,似在说陛下真是过分了,人家师太那么美,是个好女孩,居然一点聘礼都不想出。
“唉!”
李十五轻叹了一声,低声道上一句:“谨遵陛下之令!”
青天老爷道:“你欲如何?”
李十五揉了揉眉心:“这事闹得,怎么觉得这大周天人族,仿佛中了邪似的?是替罪羊?又不像是……”
“十相门,十相门,十相,实际只有九相。”
“这些狗、羊、马、猴儿的,究竟如何冒出来的?”
“可明明,十相门不是应该出现在大爻十五道君那里?为何反倒是大周天人族,诡影重重呢?”
此刻天色尚早。
司南换上一身喜庆长袍,匆忙而至。
不是那种显眼大红之色,而是种发乌的枣红,他露出笑道:“毕竟是殿下喜事,觉得还是喜庆些好,此程下聘,国师带我一起吧。”
也是这时。
帝案之身影,缓缓从天而降,他依旧如过往那般,明明无一缕气息外露,却带着一种对世间万物命格的压制。
剩下十一客,自是跟在他身后。
帝案面色无喜无悲:“既是下聘,如何少得了本太子?”
接着。
又低声叮嘱上一句:“既是低调,就索性低调到底吧,本太子……丢不起那人!”
李十五扫视众人一眼,又远眺此方巍峨不可言计天地,点头道:“尽量吧!”
……
道人山。
这一年的暑气似去得尤为之快,明明没过去多久,放眼望去已是一副秋风已至模样。
且漫天淫雨霏霏,满地潮湿稀泥,一脚下去铲进去老深了。
救世庵虽位于一处峰顶。
可庵门之外,依旧有着一处能容纳百来人的平坦地方。
此刻。
李十五一步从一扇青铜门户踏了出来,青天老爷,无脸男跟在两侧,似是其左右护法似的。
司南则是站在身前,一副随时听候差遣模样。
至于帝案以及十一客,虽同样出现在此地,可面上有着一层云雾遮掩,似是有些羞于见人。
“低调!”,帝案依旧叮嘱。
却是下一瞬。
李十五一手持一面铜锣,另一只手持鼓锤猛地砸了下去,只听锣声惊天动地,声音朝着远方亿万里大地不停辐散而去。
他眼含郑重,声音朗朗洪亮,借着方才未散的锣鸣,字字响彻整座道人山,当众口述下聘,声震庵门:
“救世庵内我娘师太,诸位姑子听好!”
“今,大周天人族太子帝案!”
“身负无上命格,承世间气运,禀陛下圣命!”
“特命本国师亲至道人山,登门纳聘,求娶贵庵师太……为太子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