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仙死死盯着帝案手中人皮蜕,目光从震动,渐渐趋近于平缓。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入耳中:“万物唯观而立。”
“不见则寂,观之方存。”
“这方天地,一切物象,一切神佛,一切诸天大道,皆是观之,故有之。”
“此理,为父深信不疑。”
帝案闻听此言。
指尖下意识微微用力,人皮蜕随之绷紧,那皱巴巴的人脸,竟隐隐跟着抽动,像是一张沉睡许久的脸,即将重新睁眼。
他道:“好,好一个不见则寂,见之方寸。”
“那贫道问你,我手中这一张人皮蜕又是怎么回事?它为何同秋风天长得一样?它凭什么存在?”
帝案五指愈发紧握,质问道:“你可别告诉我,如秋风天这般的第二因之仙,也能用一双眼睛,将他给看出来!”
帝仙摇头:“为父,说之不清!”
“但想来,应该是不行的。”
这时。
只听求真客嗤笑出声,眼底翻涌着狠戾与笃定:“殿下啊殿下,你手捧一张人皮蜕,这莫非就是你的全部底气所在了?”
“今日可是我等这么多人杀你一个,你啊,插翅难逃!”
必输客指尖血肉骰子停止转动,将自己之一切,全部压定于‘李十五必赢’的结局之上,他道:“殿下,要不你同国师赌一赌命?我替你俩开一场赌局,这样多省事啊!”
铸门客闷哼一声:“你当殿下是傻*,明知道国师难以被杀死的,还要同他赌命?”
必输客满是不以为意:“我等杀不死国师,不一定赌之道生之力杀不死他,只要他在赌命之局中落败,就不信他能活!”
他嘴角扯开一抹笑,语气循循善诱道:“如何啊殿下,要不尝试赌一把啊?你不会不敢吧?你那命格赢上这一局不是手拿把掐?”
众人话声不断。
帝案身处围杀中央,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
自双方撕破脸,开战以来。
他怒过,恨过,更被弄得惨不忍睹过,可从始至终,他眼神就没有慌乱过。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贫道手中这一张人皮蜕,就是我今日最大之底气!”
只见他掌心轻轻一托,那一张同秋风天一模一样的干枯人皮蜕,骤然悬空而起。
褶皱干瘪的人皮在空中无风自动,缓缓舒展铺开,同时泛起一层叵测至极的银色光芒,这种光芒给人一种尤为‘粘稠’的感觉,像是水银在流动一般。
帝案抬头望着这一幕。
语气之中竟是带起丝丝缕缕忐忑:“你们根本不知道,为何当时贫道看见这张人皮蜕后,会忍不住地头皮发麻,因为啊……我觉得它是活的!”
众目睽睽之下。
所有人皆是看到。
那张干枯人皮竟然在不断融化,化作一团实质的银色流体,朝着帝案全身流淌而去,裹住他的手腕,攀上手肘,漫过肩背。
顷刻之间。
化作一副银色甲胄。
这副铠该如何形容?
华贵与阴森交织,独尊与暴戾相融。
却是偏偏,不带一丝一毫的佛门慈悲之意。
求真客瞳孔骤扩,下意识的连连后退几步,口中语无伦次:“这……这……,你这张人皮蜕,根本就不是秋风天!”
必输客亦是面色惨白如纸,再不提立下赌命之局的事,他道:“这种气息绝不是秋风天,不可能是。”
“可为何这张人皮蜕给我的感觉,同样是一尊第二因之仙?”
“而殿下他,等同于将一尊第二因之仙,化作一副银甲穿戴在自己身上,这算什么?凭什么?可还能再离谱一些?”
眼下之情形。
太过诡谲,太过叵测,也太让人不解。
一张与秋风天一模一样的人皮,又不是秋风天。
“会不会……会不会……”,铸门客喉结滚动着,犹犹豫豫,似在考虑要不要将自己猜想给说出来。
玄机客见状深吸口气,催促道:“讲啊,这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
铸门客点了点头,强行稳住自己心神,开口道:“大家应该都有一个共识,那便是越修行到最后,越不相信‘时间’存在,只当其是人为定下的一个尺度。”
“我则是一位门修,能打开一扇扇,不可思议的门。”
“其中有一扇门极为特殊,它能连通现在和未来。”
“我曾经弄出过这扇门,只是强行忍住了,不去将它给打开,怕出了什么意外。”
说着说着。
铸门客讲话带起丝丝颤音:“有没有种可能,秋风天靠着自己,又或是靠着别的门修,同样弄出了这一扇门,然后他将这门给打开了。”
“然后,门内走出来了另一个秋风天,同样是第二因之仙,只是两人除了一张脸,还有修为一模一样之外,他们的性情、癖好、等等全都不同。”
“于是乎。”
“两个秋风天打起来了。”
“大家知道的,秋风天虽然张口闭口就是体面,实则动起手来绝不含糊,甚至他也可以不那么体面的,否则他的佛刹为何叫作不体面寺?”
“一番厮杀之后。”
“原本的秋风天,将门中走出的秋风天给杀了,却是彻底杀之不死,只能将他弄成一张皱巴巴人皮,丢在祟海之外的黑暗之中,让人根本找不到它。”
“可偏偏,殿下将之给找出来了。”
“而现在他穿戴在自己身上的,就是另外一个,从门中走出来的秋风天,对方同样是……一尊第二因之仙。”
一番话后。
全场寂静无声,充斥着一种仿佛让人灵魂冻结的压抑。
“若真是这般,那一切就说得通了。”,玄机客声音发紧,忍不住继续问道:“殿下,你身着此甲,能有几分第二因之力?”
帝案眼神痴迷。
抬手在自己身上甲胄一寸寸抚过,低喃一声:“既着我身,还是以太子银甲相称吧,至于修为,贫道觉得……是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