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时间,清晨六点。
一场带着初夏闷热的黏稠细雨,笼罩了整座千代田区。
永田町的沥青路面泛着油亮的光泽,国会议事堂那座金字塔式的花岗岩尖顶在青灰色的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
低村高枯站在自己在赤坂的高级公寓窗前,
她的眼眶深陷,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但整个人却处于神经质般的亢奋状态。
在她身后的实木茶几上,摊放着一份修宪派议员联署声明的草案,以及她准备在上午九点半外国特派员协会记者会上宣读的讲稿。
讲稿的字里行间充斥着刺眼的词汇:“打破自虐史观的枷锁”、“大D亚战争是自卫与生存之战”、“不能让单方面的虚构谎言剥夺大逼民族的骄傲”。
她是一个聪明的政治赌徒。
在永野茂门被全亚洲的口诛笔伐逼入绝境、自民党元老们像缩头乌龟一样闭门不出的时刻,她敏锐地嗅到了这片权力真空里的血腥味。
只要她在这个清晨挺身而出,成为第一个公开向战后体制开火的‘爱国女斗士’,她就能把全脚盆鸡数百万极端保守选民的狂热崇拜,连同关东各大右翼财团的庞大资金,一股脑地收入囊中!
那是通往内阁大臣、乃至自民党总裁宝座的血色捷径。
“叮铃铃——!!”
客厅里的座机突然尖锐地尖叫起来,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低村高枯被吓了一跳,她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抓起听筒:“莫西莫西,我是高市。”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同僚兴奋的贺电,而是她的首席秘书近乎哭腔的尖叫:
“先生!完了!全完了!”
“你在胡说什么?!”高市厉声呵斥。
“东京地检特搜部……特搜部的黑头车刚刚冲进了我们在奈良的选举事务所!”
秘书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
“还有《朝日新闻》、《每日新闻》的早报……全脚盆鸡所有的报摊刚刚全部换上了头条号外!”
低村高枯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他们拿到了什么?”
“全部!全部都公开了!”
秘书在电话那头彻底崩溃,
“您在去年众议院选举期间,通过三家设在开曼群岛的离岸空壳公司,收受三菱系外围军工企业两亿七千万日元未申报匿名献金的资金链路;
还有您在奈良选区向三十七名基层议员进行现金贿选的完整账本……
甚至连您在神户洗钱的那家空壳画廊的进出账单,全部被白纸黑字印在头条上了!”
“啪嗒。”
低村高枯手中的听筒滑落,重重地砸在榻榻米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在脚盆鸡政坛,言论出格不是致命的死罪。
甚至很多时候,越是极端的言论,越能转化为保守派选票的护城河。
但政治资金犯罪,是绝对不可触碰的雷区!
是东京地检特搜部那柄由米国人在战后亲手铸造,悬在所有脚盆鸡政客头顶的利剑!
一旦资金黑幕被实锤曝光,公职选举法违规的齿轮就会无情地咬合转动,自动冻结议员资格、启动国会罢免、送入司法羁押程序!
“怎么可能……那些账目明明都……”低村高枯披头散发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
如果说第一柄落下的重锤只是斩断了低村高枯的政治生命,那么接下来的连环绞杀,则是要将她整个人从精神到肉体彻底碾成齑粉。
上午九点整。
低村高枯公寓楼下已经被数十名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透过薄雾,像是一道道惨白的闪电,不断撕裂着紧闭的窗帘。
电视机屏幕上,NHK正在切入特别紧急新闻。
画面里播放的不再是冰冷的财务报表,而是一段段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低语的高清音频录音。
那是她在过去半个月里,在派系秘密居酒屋里,与少壮派议员们杯觥交错时的原声——
“……南京那点事,不过是支那人编出来的数字游戏……”
“……只要我们死不承认,把水搅浑,米国人为了遏制中国,最终也只能默认……”
“……那些自民党的老头子全是一群被和平宪法阉割的懦夫,大D亚S战的荣光,必须由我们这一代人重新夺回来……”
录音被配上了英、中、法、俄四国语言的字幕,通过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以及全美各大电视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如同病毒裂变一般席卷了全球舆论场!
紧接着,是、外交风暴。
京师外交部在例行记者会上用严厉措辞发表声明,将低村高枯定性为‘公然破坏二战胜利成果、试图复活军国主义幽灵的法西斯余孽’;
青瓦台发言人直接宣布,无限期推迟韩日首脑会晤,并要求日方引渡相关涉嫌战争罪赞美言论的政客;
甚至连华盛顿的白宫发言人,都在刚刚结束的简报会上冷冷地补上了一刀:“米国政府对脚盆鸡个别年轻政客挑战战后国际秩序与基本人类道义底线的行径表示极度震惊与失望,米方正在评估这是否会对米日安保条约的互信基础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四面楚歌。
十面埋伏。
低村高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电视机里的一幕幕,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曾经对自己笑脸相迎的派系领袖羽田孜在镜头前满头大汗地鞠躬道歉,宣布:
“ 私密马赛!!!!!!!!!!
自民党已正式开除低村高枯党籍,并全力配合司法机关对其经济犯罪进行彻底调查”;
她看着平日里跟在她身后叫嚣着要重塑帝国荣光的二十多名少壮派议员,像躲避瘟疫一样公开发表切割声明,痛斥低村高枯是‘欺骗同僚、私吞黑金的政治骗子’。
推卸责任、落井下石、弃车保帅。
这是每一个在永田町泥潭里摸爬滚打的脚盆鸡政客刻在骨髓里的求生本能。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伴随着扩音器的喊话在门外炸响:
“低村高枯女士,我们是东京地检特搜部!
请立刻开门配合搜查!”
这一刻,低村高枯终于明白了。
这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政坛内部的派系倾轧,也不是在野党的反戈一击。
这股力量...太大了...大到整个脚盆鸡都在震撼!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引以为傲的野心,精心策划的阴谋,乃至整个大逼民族右翼势力苦心积攒的政治筹码,脆弱得像是一张被烈火舔舐的薄纸。
广场协议之后,每一个脚盆鸡政客心里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戾气,他们以为靠着半导体和汽车就能买下整个米利坚。
但在小男孩和胖子的后辈面前,他们唯一学会的姿势,依然只有跪下!
……
弗吉尼亚,夜风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寒意,变得温润而宁静。
陆深的另一个私人庄园。
数百英亩的私家庄园被古老的白橡树和枫树环抱,中央是一座十八世纪乔治亚风格的红砖主楼。
后院那方巨大的室外无边泳池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一面平铺在草地上的巨大银镜,倒映着漫天繁星。
草坪边缘的灌木丛里,偶尔亮起一两点萤火虫幽绿的微光,随后又被夜风卷入深沉的树影中。
陆深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装,坐在池畔的一张白色藤椅上。
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瓶刚刚开封的拉菲,两只高脚杯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酒红色。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头银发的老人。
约翰·F·史密斯。
通用汽车公司现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这个掌控着全美数千亿美元资产,手下拥有数十万产业工人的底特律沙皇,此刻正端着酒杯,神情专注地看着池水里被微风吹起的层层涟漪。
“陆,底特律的工会领袖们,今天在底特律河畔为你开了一整箱香槟。”
史密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
“商务部刚刚签署了针对三菱重工和三井机床的特别关税令,通用汽车在中西部的两家重型卡车工厂,下半年的排产计划直接拉满了。”
陆深淡淡地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与史密斯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空旷的庄园夜色中显得格外悦耳。
“这只是公事公办,约翰。”陆深抿了一口红酒,眼神清冷,“有人想在太平洋上掀桌子,我们就得让他们明白,桌子是谁出钱造的。”
史密斯放下酒杯,深深地看了陆深一眼。
作为华盛顿最高权力圈层的常客,史密斯知道的内幕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年轻俊朗的华裔副局长,在过去的几年里,是如何用冷酷的手段将前任司法部长和芝加哥粮食财团的那位不可一世的掌门人送到了天堂或者地狱...
那些曾经试图将陆深当成提线木偶的大人物们,如今他们的坟头草都已经有一人高了。
陆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倒映在池水中的那轮明月。
史密斯仰起头,也看向了那片浩瀚无垠的夜空,眼神中流露出怅然,
“陆……你知道,在华盛顿混了四十年,我最佩服你的是什么吗?”
陆深微微侧过头,微笑着摇了摇头。
史密斯收回目光,凝视着陆深的眼睛,
“在华盛顿,有些人是这样的.....
他们喜欢他,但并不尊重他,因为他笑得太容易,同意得太快,没错就道歉,他在寻求认可,他们可以闻到,他一生都在扮演好人,他忘记了权力是什么感觉。
尊重....不是通过仁慈赢得的,而是当你在压力下不屈服时赢得的。”
夜风吹拂着庄园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历史在旷野深处的低语。
陆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站起身,走到泳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池水里自己破碎又重新聚拢的倒影。
倒影里那个男人的眼神,冷酷深邃孤独,却又带着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坚毅。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丛林里,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谦卑而施舍仁慈,也没有人会因为你的退让而放下屠刀。
尊严、地位、乃至一个民族重回世界之巅的入场券,都是在血与火的压力测试中,一步不退、一寸不让地生生杀出来的!
史密斯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走到了陆深身旁。
这位底特律巨头看着陆深修长而挺拔的背影,终于撕下了所有试探与寒暄的面具,露出了一个顶级商人的迫切与野心,
“陆,德国大众在上海的合资项目,去年卖出了超过十万辆桑塔纳。大众的那个老头子皮耶希,现在每天都在沃尔夫斯堡数钞票。”
史密斯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通用不能再等了。
中国市场是一片刚刚苏醒的黄金大陆,如果我们晚进去三年,整个远东的汽车工业版图,就再也没有属于通用的位置了。”
史密斯转过身,向着陆深微微欠了欠身子,露出了个充满诚意与敬畏的笑容,
“所以,尊敬的陆副局长……
您想要通用,为您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