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笑容僵住：“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这时候乘务员终于过来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扎着马尾，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
“不好意思，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米色西装女人抢先开口：“他非要开空调，我们老师吹不了风，万一感冒了影响工作，谁负责？”
乘务员看了看王岳恒，又看了看李哲权桌上那碗红彤彤的泡面，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个……先生，要不您先把空调关小一点？我帮您协调一下，看能不能换个座位？”
“我的座位就在这儿，换什么？”王岳恒语气平静，“他们的泡面味道太大，我开空调通风，有问题吗？”
乘务员噎了一下，又转向西装女人：“女士，要不……您看能不能去餐车就餐？那边有专门的用餐区。”
“不行！”女人斩钉截铁，“我们老师不能离开座位，行李怎么办？设备怎么办？”
“那……能不能先换一份味道小一点的食物？”
“来不及了！他马上就要吃，吃完要休息，下午到了地点就要彩排！”
乘务员两头为难，额头上冒了汗。
王岳恒看着她：“你不用为难。我开我的空调，他们吃他们的面，两不相干。”
“你！”
米色西装女人彻底暴走了，一步跨到他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知不知道我们李哲权老师身价多高？随便一个代言就顶上市公司一年的收入！你在这儿无理取闹，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王岳恒看着她指过来的手指，忽然笑了。
是真被气笑了。
“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在密闭车厢里吃泡面泡菜，味道呛得人没法待。”
“我开空调通风，你们不让，乘务员建议去餐车，你们不去。建议换食物，你们不换，然后你说我无理取闹？”
女人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词。
王岳恒没再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前排那个一直没出声的李哲权身上。
然后他用韩语开口了。
“이렇게 냄새 심한 음식， 좀 치워주실 수 있나요？치워주시면 창문 닫을게요。”
（可以把这么重味道的食物收起来吗？如果你收起来，我就愿意关上空调。）
车厢里又安静了。
李哲权夹着泡面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墨镜后面的眼睛明显睁大了。
他没想到这个戴口罩的普通乘客，韩语居然说得这么标准。
米色西装女人也愣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各种变化。
刚才她用韩语吐槽王岳恒的那些话，故意打听行程、没素质、比不上南韩人……他全听懂了？
她的脸刷地白了。
后排两个随行人员对视一眼，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忽然压低声音：“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矮胖男人也皱眉：“确实，好像在哪儿听过……”
李哲权沉默了几秒，扭头用韩语对西装女人说了一句：“됐어，싸우지 마창문 열어달라고 해，천천히 먹을게。”
（算了别吵了，让他开着空调吧，我慢慢吃。）
西装女人咬了咬嘴唇，满脸不甘，却不敢再说什么。
王岳恒看了李哲权一眼，没再追究。
他掏出手机，对着李哲权桌上的泡面和泡菜，以及围在自己身边的那几个随行人员，平静地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什么！”西装女人瞬间炸了，伸手就来抢手机，“你刚才是不是在拍照？你赶快给我删掉！”
王岳恒手一收，手机揣进口袋，没有理会对方。
瘦高男人和矮胖男人也围上来，一个拦着西装女人，一个挡在王岳恒面前：“哥们儿，删了，赶紧删了。”
“我用手机跟你们有关系吗？”王岳恒看着他们，眼神冷冽问道。
他本来不想搭理这帮人，但对方行为却是越来越过分了。
“你！”西装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却被瘦高男人死死拽住胳膊。
“冷静，冷静，别动手。”
年轻女乘务员急忙在一旁劝说。
眼看事情有闹大的趋势，李哲权把泡面桶盖上，推到桌子一边，重新戴上墨镜，靠回椅背。
全程没再看任何人。
他旁边的另一个随行人员见状赶紧把泡菜盒也收进了包里。
“算了，董姐，别理他了，爱拍什么拍什么吧，如果照片泄露出现任何负面舆论咱们直接起诉。”
负责阻拦的瘦高男人故意当着王岳恒的面说道。
他隐约觉察到这个戴口罩的男子不好招惹。
“哼。”
被称作董姐的西装女子冷哼一声，这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王岳恒坐在自己的位置，重新戴上耳机，然后打开微讯，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周青霞”的名字。
上次在港岛参加完新店开业仪式，成为对方亚洲代言人后，偶尔时不时会在微讯上发来一些聊天讯息。
两人也算是关系比较不错的好友了。
随后王岳恒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青霞姐，跟您打听个事。李哲权这个艺人，是咱们周福珠宝的合作方吗？”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搁在扶手上，闭眼听歌。
窗外的田野飞驰而过。
两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周青霞回消息了：“没错，今天下午要去临江市参加我们的宣传活动，怎么突然问这个？”
“高铁上碰巧遇到，随口问问，听说要成周福珠宝南韩代言人了？”
“稍等，我查一下,那边的事情由其他员工在负责。”
又过了一分钟。
“查到了，李哲权在南韩地区有个代言在谈，还没签。怎么了？”
王岳恒看着屏幕，慢慢打了一行字。
“没什么，就是觉得，周福的牌子挺大的，选人还是慎重一点好，否则可能会有隐患。”
随后他把刚才拍下来对方在高铁上吃泡面照片，并且纵容下属嘲讽国人素质低下。
甚至强迫自己关闭座位空调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下。
全程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经过。
消息发送。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重新闭上眼。
列车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与此同时，周青霞回复消息的提示再次出现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