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爆响,正好和头顶乌云中的霹雳重合,震动大地,激荡烟尘,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开。
因碰撞而生的冲击波贯入地面,使泥土如蛛网般开裂,继而破碎下沉,接着被扩散的气浪带动,化作一道规模极小的沙暴,肆虐周遭,就这样过了许久才渐渐停下,泥沙和雨水混成滚滚浊流。
又过了片刻,烟尘才散去。
入目所见赫然是瘫坐在地上的李奕然,他的精神意志被完全击碎,瞳孔更是已经被惊恐和畏惧填满。
另一边,则是神色微惊的王平。
而在他和李奕然之间,则是凭空多出了一人,其神色狠厉,呼吸间唇齿微张,露出锋利如刀的牙齿。
‘是他....’
王平瞬间认出了对方,正是当日给他【十三太保横练硬气功】的两位皇室供奉之一,好像是叫戌狗?
“好拳法.....”
与此同时,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王平拳头的戌狗却是感受着手掌传来的难言剧痛,心中满是震惊。
只有真正面对这一拳的时候,才能明白王平看似简简单单的一拳里究竟蕴含了怎样的恢弘力道,毕竟以他的武功体魄,在有兵法加持,甲胄护体的情况下居然都受了伤,没能完全挡住这一拳。
不远处,另一位皇室供奉,申猴就更震惊了。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还亲眼见证过王平的实力,虽然不能说弱,但也只是普通水平,远远算不上强。
可现在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拳打死徐秉正这个封号武师也就罢了,可他竟然能打伤戌狗。
“三倍,五倍?不,这至少是十倍,甚至数十倍的提升了,他是吃了仙丹吗?怎么可能提升这么快!”
下一秒就在申猴和戌狗难以理解的震惊目光下,王平收回拳头,却面无喜色,反而遗憾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刚刚那一拳,虽然看上去直来直往,但绝对不只是劲大,而是真正用上了他现有的许多技巧和手段。
力从地起,自脊椎而入,继而贯通百骸,却又整劲合一,看似只有一拳,实际上却是将全身之力都集中在了拳骨之上,若非有灵识辅助,想要达到这个境界,起码要有二十年的苦修才有可能。
可惜他没有内劲。
以他现在的体魄,若是能提炼出内劲,品质必然奇高,再全力爆发,戌狗绝对不可能挡住他的拳头。
‘而且有了内劲功体,我就能施展天魔解体了。’
届时他的实力还能飙升。
未来可期。
当然,除此之外他还有底牌。
比如上一世刚学会的【摄魄】之术,就有许多用途,可惜他还没有练出法力,无法真正发挥其威能。
王平心中默默复盘了一遍,计较得失,又看向眼前的戌狗,确认自己至少有逃跑的能力后才拱手道:
“见过前辈.....”
不等他话音落下,申猴就走了过来,神意传音,开门见山道:“你练成了【十三太保横练硬气功】?”
王平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申猴见状顿时深吸了一口气,果不其然,这位缇骑也是个【异人之才】,生有神异,气力远超凡人。
想到这里,他更激动了,连忙追问:
“几门?”
“.......”王平眨了眨眼。
见他这副模样,申猴急不可耐地说道:“不用怕,老实说就是了,一门?两门?总不可能是三门吧?”
王平:“?”
不是,这武功这么难吗?
我贷款的时候没发现啊。
一时间,王平竟是陷入了罕见的疑虑之中,思索片刻后才有了想法,随后看向申猴,同样神意传音:
“一门。”
“什么?”申猴闻言一愣,下意识摇头道:“不可能,区区一门,你怎么可能打出如此凶悍的一拳.....”
话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他的脸上才渐渐浮现出了惊骇之色:“一门,一门.....【十三太保横练硬气功】你全练成了?”
王平点了点头。
“真的吗?”申猴咬牙:“我不信。”
如果这家伙真的练成了全本的【十三太保横练硬气功】,以自己的神意之强,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王平闻言默默撤去了【盗命贼】的遮掩。
“轰隆隆!”
霎时间,申猴只觉得天地旋转,锁定在王平的神意陡然传来灼烧感,就像是白天用双眼去直视太阳。
那是足足十四道飞腾彩光——铜头铁额,臂挽千钧,立地金刚,百步神拳,开碑裂石,踏陆穿钢,肘沉山岳,膝顶铜墙,腹硬如甲,指洞金石,喉锁钢刀,金枪不倒,钢筋铁骨,金刚不坏身。
“........”
这一刻,申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之中,一度都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自己练武至今快三十年了。
从被首座看重,入选供奉堂,再到苦修十年,一战夺得【申猴】之位,他一直是所有人眼中的天骄。
他曾经也觉得区区一本【十三太保横练硬气功】,不入流的武功,练起来应该只是小事一桩,结果这件小事一做,就做了整整三十年,结果却也只是堪堪练成了九门,距离十门都是遥不可及。
然而现在,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
昨天拿到的功法,今天就练成了,而且是迄今为止除了首座之外,就没有人达成过的十三门大圆满......
这算什么?
自己苦修三十年,还不如别人的一晚上?
一时间,申猴只觉得眼前的十四道彩光明明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好看,但他就是越看越觉得鼻酸。
‘难道我其实不是天才?’
申猴难以阻止自己这么想,毕竟比起自己,眼前的青年才是真正的绝代天骄,被武道垂青的幸运儿。
“嘶!”
下一秒,申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又在原地晃了晃,这才勉强稳住心境,对王平僵硬地笑了笑。
“我信了,小兄弟天赋卓绝,比我还要更胜一筹。”
王平这才收了异象。
随着【盗命贼】重新运转,原本飞腾的彩光再度隐匿,王平也又变回了先前那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申猴见状还有些不舍,毕竟那十四道彩光他是做梦都想要,一时间恨不得让王平能给他再表演一下。
“申猴?”
另一边,戌狗还有些不明所以,只因王平和申猴全程都是神意传音,加密通话,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不过他这一声,立刻就让原本魂游天外的申猴回过神来,继而看了一眼他身上代表供奉堂身份和地位的鹤羽玄氅,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小狗啊,没有看到现在还下着大雨么。”
戌狗一愣:“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申猴就继续道:“现在天气冷,赶紧的,把你身上这件衣服给王小兄弟披上去。”
戌狗:“......”
一时间,戌狗还以为申猴是想到了之前和自己的谈话,又在说笑呢,直到申猴真的对他伸出了大手。
下一秒,申猴就拔下了戌狗身上的玄氅,然后亲切地将其披在了王平身上,脸上满是长辈特有的温和:“王小兄弟,事有轻重缓急,龙兴县的任务放一放,咱们先回京城,首座肯定很想见你。”
王平眨了眨眼:“我是奉旨而来。”
“情况特殊,特事特办。”申猴大手一挥:“相信我,现在的你比什么都重要,圣上知道也会理解的。”
“那不行。”
王平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乃天子禁卫,执金缇骑,又世受皇恩,如今奉旨而来,岂能半途而废?”
“你的意思是?”申猴皱眉。
“......得加钱!”
王平终于图穷匕见,低声说道:“这门【十三太保横练硬气功】应该还有后续配套的内劲功体图吧?”
“哦?你要【武神图录】?”
申猴闻言一愣,却没有一口答应,反而面露难色:“倒不是不能给,可是我手里的是削减过的版本。”
“只适合我这种.....嗯,天赋比你差一点点的人。”
“你既然彻底修成了【十三太保横练硬气功】,理应去学完整的【武神图录】,但只有首座那里才有....”
说到这里,申猴无奈道:
“所以你还是得和我们去京城,先见首座。”
“那算了。”
王平摇了摇头:“先付定金.....我打算宰了这家伙,别拦我就行。”
说完,王平重新看向李奕然。
只见此人如今再没有了人榜武师【山河笔】的骄傲和文雅,反而半身沾染泥水,简直狼狈到了极致。
看到王平朝他走来,更是面露惊惶。
然而下一秒,申猴就再度挡在了他的面前,低声道:“杀一个敲山震虎就够了,再杀就太过难看了。”
“国子监那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们这边也没有做好与之正面冲突的准备,事已至此,不如双方各退一步,徐秉正的死就算了,由你暂代知县之职,李奕然留下性命,但必须返回京城。”
“你觉得如何?”
申猴觉得徐秉正的死对国子监已经是一次打压了,要是李奕然再死,就有点过犹不及,对大局无益。
而且供奉堂和国子监毕竟都是朝廷的一份子。
闹得太僵了,以后也不好办事,虽然国子监肯定打不过供奉堂,但是真要制造起麻烦来也很难对付。
“我同意!”
李奕然第一个开口,无比顺从地低下头,再无半点傲气:“此番是我国子监输了,我会回禀程师的。”
“国子监愿赌服输,此事到此为止。”
“说到底,区区徐秉正,死了也就死了,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没人会愿意因此得罪供奉堂的。”
“........”
王平没有回应。
虽然李奕然话说得很好听,然而他的【欲界天人身】可以捕捉他人的情绪心念,此刻他就能感应到——
【愤怒】。
看似顺从的外表下,是滔天的愤怒,王平毫不怀疑一旦这次让李奕然活下来了,后续必然会有报复。
“.....斩草要除根,我若一定要杀此人呢?”
王平淡淡道。
此言一出,申猴顿时面色微变,戌狗更是露出了几分厌色,忍不住道:“皇室供奉,理应顾全大局。”
“你只是因为担心怕被报复,就要让供奉堂和国子监的关系交恶么?届时你只会被供奉堂直接放弃。”
“真的吗?”王平看向申猴。
“呃....”申猴张了张嘴,想了想眼前这位绝代天骄的资质,又想了想自家首座的作风,随后摇头道:
“不至于,还是会保你的,你和戌狗不一样。”
戌狗:“.....?”
“不过他有一句话没说错,我们这些皇室供奉,肩负天下之重,做人做事还是应该尽量顾全大局的。”
“我明白了。”王平欣然点头。
“明白?明白什么了?”
申猴一愣,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顿时面色剧变,一个闪身就要再度拦在李奕然身前,却为时已晚。
在那之前,王平已然催动【摄魄】之术,灵识震荡,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对着申猴和戌狗用力一抓,让两人陡然失神,呆站在原地,竟忘记了该做什么,然后拳头就轻飘飘落在了李奕然的头顶。
“你!?”
李奕然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王平做了什么,更不理解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却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要死了。
且不论他本就在【玄甲营】中冲杀了一番,体力精力都不在巅峰,就算在巅峰恐怕也挡不住这一拳。
‘我....我.....’
一时间,李奕然的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可哪怕催动神意,也不过是将临死前的走马灯放慢了些许。
“砰!”
一声轻响过后,王平的拳头俨然打穿李奕然的天灵盖,劲力喷吐之下,他的筋骨更是被震成了烂泥。
“王平!”
下一秒,申猴和戌狗双双回神,戌狗更是勃然大怒,几乎立刻就要动手,却被神色复杂的申猴拦下。
“为什么?”戌狗回头怒视。
申猴的回答也很简单:
“人已经死了。”
死人没有任何价值,既然李奕然已死,国子监和供奉堂的冲突不可避免,那一位好苗子就更重要了。
换而言之——
“皇室供奉理应顾全大局.....前辈所言甚是。”
王平收回拳头,非常恭敬地后退了一步,行礼道:“不过目前来看,我这边的大局应该更重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