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璟澜曾经问过匹夫,现代修行体系中境界是不是太笼统和宽泛了一些。
从解元之境开始,一元,两仪,三才之人源境、地泽境、天谕境,然后就是四极。
名称玄而又玄,而且没有系统的修行方式,修士全靠悟。
匹夫说这一界的修行体系基础功法断裂严重,已知的境界还是从古至今传下来的,重在修士对天地的感悟。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修士的路很难走。
每一个境界都是对于天地人的感悟,缺少对人体宝藏的挖掘。
一路走开确是如此。
修士先是修行功法,在千百次练习中感悟势,再由势领悟到真意奥义。当某种真意的奥义全部被领悟的时候,才能化奥义为符,进入三才境的天地。
周璟澜从踏入修行之路开始,以命搏根基,在奇遇连连之下才悟得真意,足以说明修行的艰难。
而巧合的是,他感悟的真意全都是符合两仪之意的。
生死,日月,水火,相离相悖又你中有我。
生死轮转,日月同辉,水火相融。
在这太极形状的漩涡旁,周璟澜双目时而化为日月,时而有生死之意蔓延,时而化作水火。
他在感悟这个世界最朴实的道理。
正与反,阴与阳,生与灭,全都蕴含在这交织的阴阳鱼之中。
在国运龙气的加持下,周璟澜对于道理的感悟更快,许多此前有些晦涩的道理此时也尽数破开。
这种感觉让他迷醉。
沉浸感悟的周璟澜忽然被远处微弱的嘈杂打断。
他皱着眉头看向远处,那里有一群人正在靠近。
周璟澜起身跳下土坡,在黄河岸找到一个隐匿身形的凹口藏了起来。
很快,那群人到了土坡,是两个大人带着一群十几岁的孩子。
“赵老师,您把这群孩子带到这里干嘛?”其中一个微微秃顶的中年男人问道。
那个被称之为赵老师的是个打扮很时髦的中年妇女,她望着茫茫黄河道:“既然你们学校把我请来,那我就有义务让这个合唱队在华夏合唱比赛中拿到好成绩。”
赵老师转脸对那群朝气蓬勃的孩子说道:“孩子们,现在对着黄河开始你们的表演。”
一群男男女女摆出合唱阵型对着黄河开始吟唱。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不得不说这群孩子对于唱歌很有天赋,声音好听银色很准,但总有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赵老师皱眉打断:“停!”
“你们是没吃饭么?这首歌讲究的是一种磅礴和无畏的气势,你们以为是在参加唱歌选秀?”
“气势!我要看到气势!”
“重新来过!”
在赵老师的严厉指导下,这群孩子一次又一次调整技巧和感情,最后对着黄河开始嘶吼咆哮。
“停!”赵老师再次打断:“我要的是满怀情感的气势,不是嘶吼!”
几十遍后,学生开始变得不耐烦,甚至连秃顶老师都有些皱眉。
越唱越回去了。
赵老师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眯着眼看向黄河,似乎是在考虑怎么继续教下去。
过了一会,赵老师干脆一屁股坐在了突破上。
“全都围过来,我给你们讲讲故事。”
当即,几十个学生围成一个圈。
“在讲故事之前我想先让大家想一想,用一个词来形容宋朝。”
很快就有学生举手回答:“富庶。”
“很好。”赵老师笑道:“宋朝的农商发达,称得上富庶。”
然后有学生一一回答。
答案总结出来无非就是几个词,富庶,重文轻武,国力积弱,朝廷冗杂。
“看来你们历史都学得不错。”赵老师推了推眼镜道:“宋朝是个很富庶的朝代,清明上河图记录着当时北宋都城东京的繁华。”
“此外,因为宋太祖赵匡胤是通过皇袍加身登基,他害怕重蹈覆辙所以整个宋朝都是重文轻武的政策。这也导致了其官场冗杂,经济实力很强但对外国力很弱。”
“最终南宋在草原铁蹄践踏下灭国。”
“在这种背景下,我给你们讲一讲宋朝的风骨。”
“1276年,南宋临安城被元军破城,当时的宋恭帝投降。有皇室和残军带着数十万百姓难逃,粮草断绝饿死病死无数。”
“1279年他们退守崖山,被元军封住出海口,断水断粮。”
“在这种情况下,主将和当时的8岁小皇帝没有选择投降,而是跳海殉国。战死的,跳海的有十几万,无一投降。”
“《宋史》记载,这一战浮尸十余万。也就是说从海上浮上来的尸体有十几万。”
“这一战断送了南宋,但也唱出了以身殉国的悲歌。”
“就连孱弱的南宋都有这种风骨,我再跟你们讲讲这首歌的背景。”
“相信你们都学过华夏的近代史,我们曾经遭遇过列强的欺辱,一度险些灭国,沦为饿狼的口粮。”
“这种歌就是在山河破碎的时候写出来的,以风的嘶吼,马的嘶鸣,黄河的咆哮这种意向,来唤醒全民的抗战风骨。”
“这是一种不屈,是一种铿锵,是一种凝聚全民族力量共御外敌的精神。”
“无数仁人志士就是因为这种精神,无谓生死不惧枪炮奋勇杀敌,这才有了华夏,才有了你们能吃饱穿暖的生活。”
“你们唱的不是简单的一首歌,而是先辈的鲜血,先辈的不屈意志,先辈以身报国的精神。”
“你们穿的衣吃的饭,脚下的完整土地,安宁稳定的生活全都是来自于先辈的付出,所以你们应该以崇高的敬意去触碰先辈的意志。”
“好了,原地思考五分钟,继续练习。”
赵老师拍了拍裤子上的黄泥,面对奔腾的黄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分钟后,这群孩子站了起来。
不同于前的是,他们的眼里多了坚定,有些女孩子的眼角依稀挂着泪花。
“风在吼,马在叫,预备唱!”
这群孩子在春风中面对黄河,不再刻意使用歌唱技巧,而是将自己内心中的触动唱了出来。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华夏!”
歌声在风中飘荡。
此起彼伏,旋律激昂,节奏铿锵,情感饱满。
这些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唱着唱着,胸膛高高挺起,眼角湿润,他们似乎跨越时空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黄河,彼时的先辈冒着枪林弹雨,浴血前行,驱除外敌,为他们打下了这安稳的生活。
一曲唱罢,所有的孩子都安静了下来。
忽然不知是谁开始低声啜泣,这种情感很快影响到了其他人。
啜泣声开始连绵,有孩子跪坐在地上手捧黄土,有孩子咬着牙望着黄河。
这种经历和心灵的洗礼足以影响他们一生。
“成了。”赵老师微笑道:“华夏的孩子从来都不缺风骨,而只有灵魂的共鸣才能唱出这首歌的精髓。”
很快,赵老师带着这群孩子离去,土坡再次空无一人。
周璟澜全程将赵老师的话听在心里。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保卫家乡,保卫全华夏。”
他口中喃喃自语。
春风吹拂,黄河流淌,周璟澜的发丝被风吹乱。
他闭上了眼沉浸在体悟之中。
从融合国运龙气开始,他的命格不论怎么改,都和这片土地紧紧绑在了一起。
华夏的大好河山,京都的繁花,先辈的精神,世间无数不平之事全都在周璟澜的脑海里交织,像是幻灯片一样繁复播放。
体内似乎有种无形的壁障在融化,有桎梏在破开。
周璟澜的身躯变得轻盈,脚下充满灵性的元气自动浮现。
渐渐的,他的身体抵御了大地的重力,脚底离开了土地。
一厘米,一分米,一米。
当周璟澜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漂浮在虚空之中,发丝凌乱衣袂飘飘。
“两仪,成了。”
周璟澜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