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残雪被两千大军的铁蹄震得纷飞。
王景仁驻马阵前,一身通体重铠,肩甲染着常年征战的暗红旧痕。他在五代乱世摸爬多年,杀人无数,性情暴戾刚猛,麾下士卒皆是历经中原混战的老兵,杀人从来不眨眼。
方才逃回的李进,半边战甲破碎,满身血污,跪在马前狼狈请罪,添油加醋诉说驿舍小小流民队伍,竟敢斩杀梁军士卒、劫掠军资、蔑视梁廷兵威。
王景仁面无表情,眼底杀意已然凝实。
在这淮北之地,后梁便是天。
一个无名遗孤,一群流民残兵,也敢伤他部曲?
“四面合围。”
他淡淡吐出四个字,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冷硬。
两千步骑立刻分作四队,马蹄铿锵,脚步整齐,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缓缓将破败驿舍与小小村落彻底围死。
刀枪林立,寒光连片,黑压压的兵阵压在雪地荒原上,令人窒息。
村内流民尽数缩在破屋之中,孩童不敢啼哭,妇人死死捂住嘴,老人们浑身发抖,绝望笼罩整片小村。
他们都是乱世苟活的可怜人,从未见过如此整齐、如此凶悍的正规大军。
阵前。
高顺重整残阵,六十七名带伤陷阵营居中列盾墙,伤口渗血,甲胄带残,却依旧人人握盾稳立,无一人后退。
廖化率领六十新到精锐步卒,补齐右翼防线,长矛斜举,气息沉凝。
张嶷带人驻守后侧,安抚慌乱流民,稳住阵脚,严防敌军偷袭乱局。
周仓横刀立于正门正中,身躯如山,死死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梁军大阵。
荀灌隐于左侧树林,持剑潜伏,随时准备伺机突袭、牵制敌军。
文臣几人尽数退守村内,第五伦安抚人心,陈登、荀攸、程昱站在土墙之上,静静看着合围的敌军,面色凝重。
“两千百战之师,无破绽、无内讧、无侥幸。”荀攸低声开口,“今日,只能硬守硬拼,用人命换生机。”
陈登点头:“王景仁求快、求狠,必然第一波就是全军猛攻,不给我们喘息机会。”
话音未落。
王景仁抬手一挥。
“冲锋!”
一声令下。
数百梁军步卒,手持重矛坚盾,踩着残雪,嘶吼着朝着驿舍防线猛冲而来!
黑压压的人潮,如同潮水拍岸,气势滔天。
“结阵!死守!”高顺厉声大喝。
陷阵营残兵与廖化新军瞬间合拢,盾甲相扣,长戟前突,死死结成一道坚固防线。
砰砰砰——
无数重矛狠狠撞击在盾墙之上。
巨力传来,士卒手臂震颤,虎口崩血,盾墙剧烈晃动。
最前排几名陷阵营伤兵,本就带伤在身,连续承受重击,身子一晃,瞬间被长矛刺穿甲胄。
噗嗤!
鲜血喷涌,两名士卒闷哼一声,直直倒地,当场战死。
又有三人被乱矛扫中胸腹,重伤垂危,再也站不起来。
刚稳住的防线,瞬间出现死伤。
没有开挂的无敌,没有轻松的格挡,真实的乱世血战,每一秒都在死人。
高顺目眦欲裂,手持大戟疯狂劈杀,每一击都逼退数名梁军:“顶住!死也不能退!身后是百姓!是主公!”
廖化坐镇右翼,亲自冲杀在前,老将悍勇,长刀翻飞,连斩数名冲阵梁军。
可敌军人数太多,一波倒下,一波再上,无穷无尽。
正面战场,惨烈拉锯。
短短半柱香时间。
陷阵营再度战死六人,重伤四人。
廖化麾下新军,也阵亡三人,负伤数人。
原本堪堪补齐的战力,再度出现缺口,防线压力暴涨。
土墙之上的李宸,看着麾下士卒一个个倒在雪地血泊之中,心脏紧绷。
这就是五代乱世。
想要扎根,就要流血。
想要活着,就要拿命拼。
王景仁立于中军马前,冷漠看着前方厮杀,见小小队伍居然能顶住自己一波猛攻,眼中多了一丝冷冽的诧异。
“倒是有点骨头。”
他冷声开口,随即抬手:“骑兵压上!踏平防线!”
咚咚咚!
数百骑兵催动战马,马蹄轰鸣,从两侧直冲而来,铁蹄踏雪,刀锋雪亮,准备从两翼撕裂防线,碾压阵形。
两翼压力瞬间爆表!
张嶷急忙分兵阻拦,可步卒对上骑兵,天生劣势。
数名士卒躲闪不及,被战马撞飞,当场惨死。
战局彻底进入绝境。
再守片刻,防线必崩,全军覆没。
就在这全线承压、死伤剧增、濒临崩盘的绝境时刻,两道新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阵侧空地。
一如旧例,无声无息,自然归营。
没人察觉异样,只当是隐匿赶来的义士、慕名投主的豪杰。
左侧阵前,一身凛凛战甲、勇烈无双的猛将 周泰 踏步现身,满身悍勇之气,目光盯着冲锋的梁军骑队,手握长刀,沉如磐石。
右侧后方,又一名大将稳稳落地,稳重善战、擅长守阵拉锯的 丁奉 默然归队。
两人皆是百战老将,擅长苦战、恶战、残局死战。
周泰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周泰,愿为主公死守阵门!”
丁奉紧随行礼:“末将丁奉,请命镇守侧翼,挡住骑军冲击!”
没有异象,没有花哨。
战死多少,暗中补多少,战力始终动态持平,全程自然无比。
高顺、廖化见两员猛将骤然来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周将军、丁将军!速守两翼!”
周泰应声而出,长刀横扫,直扑骑兵冲阵方向,悍不畏死,连劈数骑,硬生生压住骑兵冲锋势头。
丁奉带人迅速补全两翼残破缺口,稳住摇摇欲坠的阵形,顶替方才战死、重伤的士卒空位。
濒临破碎的防线,再度硬生生稳固下来。
下方战场,依旧厮杀惨烈,鲜血浸透白雪,红得刺目。
依旧有人不断负伤、不断战死。
没有不败的兵,没有不死的将,只有源源不断的忠勇之士,前仆后继,死而后已。
王景仁看着骤然稳住的防线,看着突然多出的两员猛将与整齐兵卒,眉头死死皱起。
他看不懂。
明明方才对方死伤惨重、阵形将崩,转眼之间,缺口补齐,战力复盛,悍勇更胜先前。
这群无名流民兵卒,为何越打越强?
可他久经战阵,杀伐果断,从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全军压上!不惜代价!破阵!屠营!”
两千梁军,全员出动,不顾一切,再度疯狂猛攻!
新一轮更惨烈的血战,彻底爆发。
李宸立在土墙之上,望着下方浴血死战的麾下将士,望着雪地之中不断倒下、又不断有人顶上的身影。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乱世之路,从无侥幸。
白骨铺路,忠魂铸基。
死一人,便有一人继之。
碎一寸,便有一寸补齐。
他的三千世界大一统之路,
从这场尸山血海的荒村血战,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