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轰鸣,血色再覆荒原。
王景仁增兵之后,攻势骤然狂暴数倍。
数千梁兵层层叠叠往前压,前排死了后排顶,完全不计损耗,硬生生用人海碾压防线。泥泞的血地上,尸体一层叠一层,有梁军的,也有刚刚倒下的己方士卒。
左翼,周泰带伤死战。
臂上箭伤早已撕裂扩大,血水浸透整条臂膀,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却依旧每一刀都凶悍决绝。他最擅护主守阵,越是绝境越是悍不畏死,独自一人死死扛住骑兵反复冲锋,硬生生把两翼骑军的数次突进全部拦死。
可梁军箭矢如雨,乱战之中,又一支冷箭刁钻射来,扎入周泰大腿。
剧痛瞬间贯穿身躯。
周泰身形猛地一踉跄,单膝重重磕进血泥里。
“周将军!”几名亲兵急声去扶。
“不用!”
周泰咬牙撑地,强行重新站起,拔断箭杆,弃掉累赘的重刀,换一柄短刃继续搏杀,血染双腿,步步坚挺。
中路更是凶险。
高顺肋下重伤未止,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陷阵营本就残损过半,接连几波猛攻下来,再损八人,三名老兵当场殉阵。
盾墙缺口越来越大,士卒体力透支,手臂发抖,格挡的力道越来越弱。
廖化穿梭阵中,来回救火,身上接连添了两道刀口,却依旧沉着调度,死死压住军心不乱。
右侧林间,荀灌、马忠二人带着小队精锐,拼死袭扰敌军弓手阵地。
她们屡屡突杀进去,斩杀弓手、掀翻箭架,可梁军人实在太多,杀退一波,立刻又补上一波,根本杀之不尽。每一次突袭折返,麾下都有人带伤、有人永远倒在林中。
前线血战不止,后方村落,第五伦稳坐中枢。
他不往前线凑,不抢战功,只默默稳住所有人的后路。
地上摆满重伤士卒,哀嚎不断,他指挥流民分工有序:烧水、包扎、固定骨折、清理污血、搬运尸身、清点仅剩的草药粮草。
“重伤者抬入屋内避风,不可露天受寒。”
“轻伤自行包扎,休整片刻随时准备补阵。”
“阵亡将士妥善安放,不可随意弃置荒野。”
纷乱的后方,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前线拼命死战,后方不乱不崩,这才是这小小据点能撑到现在的根本。
土墙之上,陈登、荀攸二人眼神凝重到极致。
“王景仁这是疯了。”陈登低声道,“不惜士卒人命,硬耗我们的生力。再守两波,老兵死伤殆尽,新兵也顶不住这种强度。”
荀攸点头:“对方主将心态已经急躁,越是急躁,越会不计代价猛攻。我们必须撑到敌军锐气耗尽,否则今日全盘皆溃。”
话音未落,敌军新一轮总攻轰然压来。
数十名梁军死士,持重盾巨斧,不顾一切冲撞中路薄弱位置。
轰然一声巨响!
本就残破的盾墙,硬生生被撞开一道丈宽缺口!
梁军士卒嘶吼着涌入阵中,刀锋直扑腹地!
两名来不及后撤的陷阵营伤兵,瞬间被乱刀砍倒,殉阵沙场。
防线!崩裂在即!
就在全线即将崩盘、士卒死伤惨重、阵形彻底断裂的绝境瞬间。
两道全新的身影,自后山小路缓步走出,像是早已潜伏在此、等候危难时刻的义士豪杰。
气息沉稳,甲胄铿锵,无声无息汇入战场。
第一人,勇烈刚猛,擅打崩局、擅挽危阵,乃是韩当。
第二人,沉稳老练,善守善御、专治残局溃败,乃是霍峻。
二人踏步上前,直面汹涌杀入的梁军,同时躬身对土墙行礼。
“末将韩当,前来护阵!”
“末将霍峻,死守缺口,寸步不让!”
没有异象,没有突兀,乱世豪杰临危投主,再正常不过。
韩当不待休整,提刀直冲缺口,刀势狂暴,连斩数名冲入阵中的梁兵,硬生生堵住缺口势头。
霍峻立刻带人布防,快速重新拼接盾阵,补全战死士卒留下的所有空位,稳住即将彻底溃散的中路防线。
濒临崩塌的阵线,再度被硬生生拽回、死死钉住。
正在策马观战的王景仁,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一瞬,缺口大开,对方必死必崩!
可眨眼之间,又有新的猛将生力军顶上,缺口封死,战力复归!
打不死!耗不垮!越死越有人补!
王景仁征战数十年,从未打过如此诡异、如此憋屈的仗。
己方两千精锐轮番血战,尸横遍野,对方明明日日流血、时时死人,却永远不会彻底垮掉!
“岂有此理!”
王景仁怒极,长刀骤然出鞘,寒光映雪。
“所有人听令!
全军压死!本将亲战!踏平此寨!”
震天号角再起!
五代悍将王景仁,终于忍无可忍,亲自提刀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