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响彻旷野,王景仁翻身上马,一身重铠在残阳下泛着冷光。他不再坐镇后方观阵,手握长刀,带着麾下最精锐的数百亲卫,亲自朝着破损的防线冲杀过来。
战马踏过遍地尸体,马蹄溅起混着血的雪泥。梁军将士见主将亲自上阵,士气陡然暴涨,呐喊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韩当守在刚刚堵上的缺口,迎着冲来的敌军死士奋力搏杀。长刀劈砍之间,不断有梁兵倒在他身前,可敌军潮水一般涌来,根本杀不完。混战之中,一名梁军的长戈狠狠戳在他的肩甲缝隙,甲片被刺穿,鲜血瞬间浸透衣袍。韩当闷哼一声,依旧不退,死死把敌军拦在缺口之外。
霍峻在他身侧,指挥士卒快速重组盾阵。可梁军的攻势太过凶猛,盾木不断被巨斧劈碎,接连有士卒中箭中刀倒下。这一轮厮杀,又有五名兵士战死,数人重伤倒地。
左翼的周泰已经撑到了极限。大腿箭伤流血不止,手臂伤势也在不断恶化,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他依旧持刀死战,可动作已经慢了几分。几名梁军骑士瞅准机会,策马猛冲过来,长刀直劈他的头颅。
周泰奋力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跌出数步。
“周将军!”
身旁的亲兵急忙上前掩护,却被一名梁军骑兵一枪刺穿胸膛,当场倒地。
周泰看着亲兵惨死在眼前,眼中通红,不顾身上数处伤口,再度扑上前去,和敌军骑兵绞杀在一处。
中路高顺肋下的伤口,在反复拼杀之下再度撕裂。他的陷阵营,经过这几番鏖战,原本残存的人手又折损大半,不少老兵浑身是伤,已经站得摇摇欲坠。廖化来回奔走,不断调动人手填补各处漏洞,身上也添了好几道新的伤口。
林间的荀灌与马忠,几番袭扰之后,手下的精锐也折损不少。他们没法正面硬撼王景仁的亲卫,只能借着树林迂回,不断偷袭敌军的侧翼,尽可能分散对方的兵力。
土墙之上,李宸死死盯着战场。
王景仁亲自冲杀,这是前所未有的危机。对方主将亲临,麾下士兵个个悍不畏死,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后方村落之中,第五伦一刻也没有停歇。
伤兵越堆越多,草药已经消耗大半。他一边安排人把重伤员往屋内转移,一边清点剩余的粮草,又派人把阵亡将士的遗体收拢到一处,防止尸体暴露在风雪之中腐烂。他清楚,前线的将士在拼命,后方若是乱了,整个据点就会彻底覆灭。
“草药省着用,优先给尚能再战的将士。重伤者好生安置,不要让他们冻着。”第五伦低声叮嘱手下流民,神色凝重。
就在此时,王景仁的亲卫已经冲破外层的阻滞,直直扑向中路主阵。
一名梁军的悍卒,瞅准霍峻阵型的一处薄弱点,举着大斧猛冲过来。霍峻身边一名负责护卫的将领,为了护住阵形,挺身向前挡下这一斧。
斧刃重重劈在他的胸口,这名将领当场重伤,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能站起身。
一员战将,就此殒命沙场。
阵前瞬间出现巨大的空缺。
梁军借着这股势头,蜂拥而入,眼看就要冲进村内。
战场之上,死伤已经到了顶峰。将士浴血,旧人殒命,危局迫在眉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两道身影自村后的山林间走出来,如同乱世之中听闻义举,千里奔赴而来的豪杰。
一人身材高大,甲胄厚重,擅长攻坚死战,乃是程普。
另一人面容沉稳,精通阵地防御,擅于收拾残局,乃是李严。
二人快步来到阵前,对着土墙之上的李宸拱手行礼。
“末将程普,前来助战!”
“末将李严,请命镇守缺口!”
程普当即率领麾下精锐,直扑冲入阵中的梁军,长刀翻飞,硬生生把突进的敌军向外逼退。李严迅速接管防线,收拢残余士卒,重新排布盾阵,填补方才战将阵亡留下的空缺,将摇摇欲坠的阵线再次稳住。
王景仁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的一幕,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已经倾尽精锐,亲身上阵搏杀,斩杀对方不少将士,可对方依旧源源不断有人补上。
明明己方伤亡同样惨重,可他就是无法彻底碾碎这一处小小的据点。
“好!好一个少年!”王景仁咬牙,高声喝令,“继续猛攻!今日不踏平此地,绝不收兵!”
梁军再度嘶吼着扑上,厮杀还在继续。
雪地之上,鲜血漫过脚踝,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可依旧有将士前赴后继,坚守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