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听完四人的分析后微微点了点头,他又拿起第二封急报:
“孙策、周瑜率十万大军西进荆州。前锋已至江夏,黄祖据守夏口,连发三封急报向襄阳求援。”
“刘表已派文聘率军增援。刘备驻中庐,按兵不动。”
刘衍将帛书放在案上,手指在“按兵不动”四个字上点了一下。
郭嘉将铜钱从袖中摸出,在指尖转了一圈:
“刘备的机会来了。”
戏志才抬手抚须:
“徐庶在刘备身边。这个人会布局。刘备在中庐招兵买马,现已扩军上万。又联合了部分荆州士族,其在荆州已非无根之萍。”
王猛淡淡道:
“刘备若想取荆州,目前最少有两种可行方案:”
“一是可以趁刘表兵力东调,南下直取南郡;二是以‘援军’名义进驻江陵,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其在荆州站住脚。”
贾诩忽然开口补充:
“还有第三种可能。……刘备联合孙策,瓜分荆州。”
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都先后轻轻点了点头,这种可能性不但存在,而且几率绝对不小。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北边是袁氏兄弟内斗,南边是孙策十万大军西进。
袁绍死了,曹操必然北上。
孙策出兵,刘备必图荆州。
刘衍转身面对众人:
“关东诸侯打的热闹,那我们做什么?”
戏志才抬头:
“什么都不做。”
郭嘉接话:
“让他们打。我们只需按照自己既定的战略一步步推进。”
王猛点头:
“汉中已在我手。现在关东诸侯无暇他顾,只需等待时机成熟,我们先取益州。益州乃天府之国,足以养兵十万。”
“到那时,大王将坐拥司隶、并州、凉州、益州四州之地,加上南阳、汝南、陈国、颍川四郡。天下将半矣……”
“即使天下诸侯联手,大王也已然不惧。”
贾诩这时也开口补充道:
“何况益州在手,我们将拥有长江上游水道,无论荆州最后如何归属,我们都能形成战略主动。”
刘衍看着舆图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诸位言之有理。但在此之前,还可以从河北先取一物……”
……
二月初二,龙抬头。
洛阳北门。
刘衍率赵云、陈到、李存孝、典韦、燕云十八骑,还有数十塞北铁骑中的精锐,从洛阳向北出发。
队伍不疾不徐,过了孟津渡口。
黄河水面宽阔,冰凌已经化尽,只有几块碎冰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渡船将人马送达北岸。
进入河内郡,郝昭在怀县迎接。
刘衍没有多作停留,只让队伍歇了一夜,次日便继续北上。
过太行道,入上党郡。
张杨在长子城早已备好酒席。
刘衍在长子城住了一日,询问上党防务,张杨一一作答。
次日清晨,队伍再次启程。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二月十二,抵达晋阳,晋阳的城头还有残雪。
徐荣出城三十里迎接。
刘衍在晋阳停留两日,巡视了晋阳文武学院和屯田情况。
虽然文武学院的总院已经迁到了洛阳,但晋阳依旧是最大的一处分院。
两院都各有学生数千人。
二月十五,队伍从晋阳出发,折而向东,进入冀州常山郡。
常山郡在太行山东麓,地势渐平,田野里已经有了春耕的迹象。
沿途村庄稀疏,偶尔能看到几个农人在田里翻土。
进入常山郡地界后,赵云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话比平时少了很多。
他不说话,只是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田地、远处的山脊。
又走了一段,刘衍策马靠近赵云:
“子龙,北面就是真定了。”
赵云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是。真定在常山郡东北,再走一日便到。”
“既然都到了这里,就绕道去赵家庄看看。”
赵云立刻回道:
“大王,此行北上另有要务,不必为末将耽搁行程。”
刘衍摇了摇头:
“耽误不了几日。你十三年没回来了,该回去看看。”
赵云沉默了一瞬,抱拳道:
“云,谢大王。”
队伍继续前行,次日傍晚抵达真定城外。
刘衍没有进城,而是让队伍绕城而过,沿滹沱河向东南方向走了二十余里。
赵家庄就在前面。
远远望去,村庄与十三年前并无太大变化,村外那片枣林还在,枝干比当年粗了一圈。
田里的麦苗刚返青,绿油油铺了一片。
几条水渠从滹沱河引过来,从村边穿过。
赵云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村庄,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刘衍、陈到、典韦也勒住了马。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光和六年,他们从陈国出发,第一站去陈留找典韦,第二站去颍川找戏志才,第三站就是常山真定。
那时候赵云十六岁,在山神庙前练枪,一招一式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
刘衍在山神庙前和赵云聊了五天,第六天受伤未至,赵云主动找了过来。
那一年,刘衍与陈到也是十六岁。
转眼十三年过去。
建安元年,他们都已年近三十。
刘衍是大将军、云中王,奉天子居洛阳,坐拥数州之地。
陈到掌管斥候、情报,出入刘衍府邸,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沉稳的中年将领。
典韦更是从一个杀人犯,变成刘衍的亲卫大将。
赵云跟了他十三年,从常山到塞北,从塞北到中原,从黄巾到鲜卑,从董卓到袁术,大小上百战。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人已经不一样了。
但好在,庄子并没有遭受太多战火的涂炭。
袁绍纵然有诸多缺点,但他治理下的冀州确实不算差。
史书记载,袁绍去世时“河北士女莫不伤怨,市巷挥泪,如或丧亲”。
意思是河北的男女百姓没有不悲伤哀怨的,街巷中人们纷纷流泪,就像死了亲人一样。
袁绍为政宽和,所以在民间有很深的民心基础。
以至于曹操后来攻占邺城后要特意哭祭袁绍、善待袁家,以安抚河北人心。
赵云翻身下马,牵着马慢慢往村口走。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撒尿和泥玩。
看见一群骑马带刀的人过来,吓得跑进了村子。
不多时,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眯着眼打量赵云。
老人看了很久,忽然嘴唇哆嗦了一下:
“是……云儿?”
赵云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老叔,是我。”
老人扔了拐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眶泛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云起身,转头看向刘衍和陈到。
老人这才注意到后面还站着不少人,有些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