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点头:
“先生打算如何攻城?”
贾诩将竹简收起,语气平淡:
“费观虽非名将,但他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我若强攻北门,损失将无法控制。”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会直接强攻。”
赵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抵达垫江城北后,先围而不攻,待将军截杀援军之后,城内士气必然崩溃,届时,城里连向南的退路都已经被截断,他只有开城投降。”
贾诩继续往下说:
“这样我们就能完整获取城内补给,有了垫江这一据点,江州可图。”
赵云沉默片刻:
“贾先生这个打法,重在攻心。”
“正是。”
贾诩微微一笑:
“我这一路是正兵,你这一路是奇兵。正兵先动,奇兵后至。别说费观并非名将,就算换一个沙场宿将来,援军被截、后路被断,城中也必乱。”
他转头与赵云对视:
“只是将军这一路奇兵,……压力不小”
赵云抱拳:
“云明白了,先生放心便是。”
贾诩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万余大军。他翻身上马提高声音:
“出发。”
官道上,两万余人排成三列纵队向南开拔。
赵云看见贾诩策马行在中军,左右是传令兵和亲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曾经有一次问过贾诩:
“先生本是武官出身,当年在董卓帐下任讨虏校尉,后来还被任命为宣义将军。现在怎么做了谋士?”
贾诩当时笑了笑:
“武官是带兵的,谋士是算账的。带兵的容易死,算账的不会死。我这个人,怕死。”
赵云当时没接话。
但他知道贾诩说的是实话。
目送贾诩的大军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山坳后,赵云收回思绪,转身面向江岸。
三千精锐已经登船。
夷人操舟手站在船尾,手中长篙点着江岸,等待命令。
他牵着照夜玉狮子登上了指挥船。
船队离开渡口,顺渠江而下。
……
张辽率两万大军出白水关,沿山道向广汉属国推进。
山道狭窄,两侧山崖上长满老藤与灌木,遮天蔽日。
行军队伍拉出十余里长。
前军由马超率领,他熟悉羌、氐风俗,沿途遇见的羌人寨子,他亲自上前用羌语交涉。
多数寨子见大军压境,又听马超报出自己的名号,纷纷让路,有的还主动献上干粮和清水。
阎行率后军押运粮草辎重,沿山道缓缓跟进。
他原是韩遂部将,同样在凉州与羌人、氐人打过多年交道。
大军走了七天,翻过三座山岭,六月二十四日傍晚抵达阴平道城下。
“阴平道”是广汉属国的治所。
虽然是郡治,但城不大,城墙以夯土筑成,高不过两丈。
城头上稀稀拉拉站着几百个氐兵,手里拿着竹矛和木弓。
城门紧闭,城头的旗帜歪歪斜斜的挂着。
张辽在中军大帐召集诸将议事。
“斥候回报,城中守军不足千人。有首领三人,分别是宕昌羌的梁宽、白马氐的杨腾、以及本地豪帅李虎。”
马超开口:
“梁宽和杨腾我都听说过。宕昌羌是陇西大族,梁宽这个人贪财怕死,不是硬骨头。”
“白马氐的杨腾据说有些勇力,但手下只有两三百人。李虎是本地氐人,势力最小。”
他最后提议:
“可先派人前往劝降。”
张辽点点头,对马超说:
“明日你带人到城下喊话,告诉他们大将军的大军已经到了剑阁。阴平道一座孤城,挡不住两万大军。”
“开城投降,可以保全城中百姓和族人部落。若不降,城破之后,玉石俱焚。”
马超抱拳:
“末将明白。”
张辽又看向王猛:
“景略先生有什么要补充的?”
王猛缓缓开口:
“氐族人知道挡不住,现在将军给了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他们会降的。”
……
第二天清晨,马超率五十骑抵近阴平城北门。
他骑在马上,用羌语和汉语交替喊话:
“城上的人听着——我乃凉州马超。大将军率十余万大军入蜀,已兵临剑阁。阴平一座孤城,挡不住城外两万大军。”
“开城投降,张将军有令:降者一律不问罪,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城头上几个羌兵交头接耳,有人朝城下张望,有人跑下城墙。
过了约莫两刻钟,城门从里面打开。
三个羌、氐首领走了出来。
梁宽矮胖、杨腾高瘦、李虎中等身材但满脸横肉。
梁宽走到马超面前,拱手:
“阴平道都尉梁宽,率城中百姓,归顺大将军。”
马超翻身下马,回礼:
“梁都尉深明大义。”
梁宽苦笑:
“阴平道穷困,兵不足千,粮不足半月。刘璋对我们不管不问。我等又何苦对抗朝廷天军。”
……
当日午时,张辽带着数百亲卫入城。
阴平城内只有几百户人家,房屋残破。
都尉府中,张辽正式接见了三位羌、氐族的首领。
梁宽交出了户籍册和粮库账册。
阴平道在籍人口四千余户,其中氐、羌杂居的占七成,汉人不到三成。
粮库中只有存粮数千石,勉强够城中百姓吃两个月。
张辽看完账册,对梁宽说:
“阴平道的事,暂时还由梁都尉管着。等大将军到了成都,会有正式的任命下来。在此之前,各自管好自己的部落,一切照旧,切记不要无端生事。”
三位首领赶紧表态:
“不敢生事,不敢生事。”
张辽让人安排酒食,宴请三位首领。
席间马超与阎行用羌语与梁宽、杨腾、李虎交谈,气氛融洽。
接下来三天,张辽的军队在阴平道休整,同时整编城中守军。
这些守军多是本地羌、氐士兵,作战力不强,但熟悉地形。
张辽每日在城中巡视,安抚百姓。
第三天傍晚,斥候来报:北面山道上有大股部队接近。
张辽带着王猛、马超、阎行出城查看。
暮色中,一支队伍沿着山道从北面缓缓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将领,身后跟着五千羌族士卒,个个头戴皮帽,腰悬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