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日,卯时末,赵云下令攻城。
十台回回炮在阆中城南门外一字排开。
炮手摇动绞盘,梢杆绷紧,发出吱嘎声。
校尉令旗落下,第一轮石弹离弦,重重砸在城墙上。
“轰——轰——轰——……”
墙体震动,砖石崩裂,碎块从城头滚落。
守军蹲在女墙后,石粉簌簌落在盔甲上,没人敢抬头。
第二轮火油罐抛上城头。
陶罐撞在城垛和木梁上,碎片四散,火油泼开。城头燃起火焰。
大火沿女墙、木柱、旗面蔓延,守军扑打,烟和焦糊味升腾。
第三轮石弹集中砸向南门城楼。
木梁折断,瓦片坠落,城楼塌掉半边。
赵云在中军旗下抬枪前指。
“咚、咚、咚、咚……”
鼓声转急,步卒喊着杀声推着云梯冲出。
城头箭矢、滚木、石块一起落下。
前排倒下,后排踩着空隙继续冲。
云梯搭上城墙,铁钩咬住女墙。
第一个攀城的什长被一刀劈落,第二个接着往上爬。
半日激战,曾一度攻上城头。
庞乐亲自带预备队杀到,把城头上的人逼退。
第一日,攻城未果。赵云折损四百余。
八月十七日,第二轮攻城。
回回炮连续轰了三个时辰,城门被轰塌。
但城门内有瓮城,攻城士卒冲进去之后,前进不得。
两侧箭楼上的弓弩手齐射,赵云鸣金收兵。
第二日,折损六百余。
当晚,中军大帐。
费观对赵云说:
“庞乐守得顽强,是因为他守的本就是自家的产业。”
贾诩点头:
“我们已经攻了两天,虽然兵力损耗不小,但城内消耗同样巨大。八千守军,两天下来死伤至少千数。”
“庞乐虽然想守,但城中的士卒却未必想守,按这样的死伤速度,阆中城撑不了太久。”
赵云手按在案面上:
“明日继续强攻!”
八月十八日,第三日。
天还没亮,赵云大营里的回回炮便响了起来。
火油罐与石弹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城头再次燃起大火。
辰时,步卒推着攻城云梯继续发起强攻。
攻城步卒先后登上城墙,在墙头与守军刀枪相接。
尸体倒在垛口之间,血顺着砖缝往下淌。
午时,攻城步卒终于打开城门。
赵云亲自率两千骑兵冲入城中。
庞乐在南门城楼上,看到骑兵入城,内心不由大骇。
他从城楼上下来,提刀上马,带着三百亲兵往城门冲。
城门处,赵云率骑兵在街道上展开,步卒紧随其后。
庞乐迎面撞上赵云。
两马对冲。
庞乐大刀劈下,赵云侧身闪过,枪尖刺中庞乐马颈。
战马倒地,庞乐摔在地上,翻身站起来时,赵云的枪尖已经抵在他咽喉。
“降不降?”
庞乐看着赵云,笑了一下。
“降?我降了,成都的族人怎么办?”
他没有等赵云回答,手中大刀抬起想要拨开枪尖。
赵云手腕一抖,枪尖没入他胸口。
庞乐倒在地上,刀从手中滑落。
南门守军看到主将战死,纷纷放下兵器。
城中其余各门的守军得知南门已破、庞乐战死,也陆续投降。
申时,阆中全城落入赵云手中。
此战,东路军战死一千二百余,伤两千余。
阆中守军战死两千三百余,被俘四千余。
……
建安元年八月二十二日,申时末,成都州牧府议事厅。
赵云破阆中的消息,是傍晚时分由快马送到的。
信使从北门入城,一路跑到州牧府,背上的竹筒还带着汗湿的热气。
刘璋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盏凉了。
他看完信,放在案上,又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
“阆中……丢了。”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厅内站着数十人。
赵韪站在左侧第一位,往下是李严、张任、庞羲、孟达……
右侧是王商、许靖、张松、黄权、刘巴、法正……。
灯火已经点上,映得各人脸上明暗不定。
赵韪先开口:
“主公,阆中一失,赵云便从东面压过来了。剑阁那边刘衍还在对峙,若赵云再西进,我军就是两面受敌。”
李严接话:
“阆中到梓潼不过三百里,到涪县也就四百里。赵云若快,十日就能到涪城。”
刘璋抬手按了按额头:
“成都周边,还有多少兵力?”
赵韪是益州老臣,对兵册最熟。
他略一沉吟:
“成都城内原有守军一万二千。城外大营驻有八千。加上各郡征召来的新兵,共计约两万五千人。”
“两万五千?”刘璋皱眉,“前些日子不是说有五万?”
赵韪解释:
“之前吴懿将军带兵五万前往剑阁,其中有两万余是从成都抽调。剑阁现有七万守军,但剑阁的兵不能动,一动,刘衍那边就压下来了。”
刘璋沉默。厅内也沉默。
黄权上前一步:
“主公,成都现有兵力,若再加上雒城、绵竹、涪县、梓潼等地的守军,可调之兵大约五万。但分散在各城,需要时间集中。”
刘巴这时开口:
“大军出动需要粮草。绵竹仓、雒城仓的粮草原本足够支应三个月。但若大军调动频繁,秋收之前粮草会紧张。”
刘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说了。他看向张任。
张任站得笔直,面色沉静。
他是益州武将里最沉稳的一个,刘璋向来信重。
“张将军,你怎么看?”
张任抱拳:
“主公,赵云东路军约三万余人,破垫江、降江州、下阆中,连战连胜,士气正盛。我军若分散据守,会被他各个击破。必须集中兵力,在一处挡住他。”
“在哪里挡?”
“梓潼。”
张任继续往下说:
“梓潼在阆中与涪城之间,地势险要,城防坚固。守住梓潼,赵云就不敢冒然西进。”
刘璋点头,又问:
“那雒城呢?雒城是成都北门户,不能不守。”
张任回答:
“雒城由末将亲自去守。雒城城高池深,有一万兵足矣。梓潼那边,需另派大将,率三万精兵进驻。”
刘璋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孟达身上。
孟达站在武将队列的中段,三十岁上下,身材颀长,面白微须。
他与法正一样,是扶风人。
原本是刘璋帐下校尉,去年才升任中郎将,在益州武将里算是后起之秀。
“子度。”
孟达出列,抱拳:“主公。”
“你率三万兵,即刻北上梓潼。务必把赵云挡在涪城以东。”
孟达顿了一瞬,随即应声:
“末将领命。”
刘璋看着他:
“梓潼不能丢。子度,你到梓潼之后,第一件事是加固城防,第二件事是派出斥候监视阆中方向。”
“末将明白。”
刘璋又转头看向张任:
“张任,你到雒城之后,立刻修缮北面城墙,多备弓弩滚木。”
张任拱手:
“喏。”
刘璋又说:
“成都这边,我亲自督促粮草。赵韪负责调配各郡援兵,李严负责城防工事,刘巴、黄权负责钱粮收支。十天之内,必须把梓潼和雒城两处安排妥当。”
众人齐声应诺。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