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李侠隐身暗处,凝神注目。虽是黑夜,仍恐被人察觉,便从腰间取出一块事先备好的黑巾蒙住面孔,褪下长衫,露出一身劲装。扎束停当后,他沉着以待。
此刻,打斗之声较之前更为激烈凄厉,充满摄人气势。惨叫声不时响起,一个个人影倒下,临死前的挣扎与呼喊,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微弱。场中人影愈来愈少,喊杀声也渐次低去。那盟主令牌三度易手,地上的尸身却一层层叠加。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来形容这场空前的杀劫,亦不为过。
二少李侠目睹此等浩劫,心中感慨万千。他又怎能想到,今日为局外观者,明日却成局中主角?今天不过是序幕,一场更大的腥风血雨,将由他亲手掀起!
此时打斗声更弱,不知多少人倒下后再也爬不起来。只见两条人影乍合倏分,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长嚎,听得人毛骨悚然。放眼望去,场中只剩下最后一人——那些争名逐利者,都已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此人高大魁梧,满身血污,显然是历经多次生死之战而幸存下来。他虽狼狈不堪,古铜色的脸上汗水涔涔,疲惫已极,却掩不住得意之色。作为最终的胜者,他手握淮南盟主令牌,凝视片刻,心满意足,仰天长笑,喃喃自语:“我秃鹫黎朋总算遂了心愿,当上淮南武林盟主!进而可问鼎天下,真是不虚此行,哈哈哈哈!”
二少李侠趁他得意狂妄之际,气沉丹田,身形一闪,一招“龙行飞步”,倏然掠至他面前。腰间软剑呛啷出鞘,执剑在手,接口道:“只怕未必。”
秃鹫黎朋见突然出现一个蒙面人,行动之迅捷有如迅雷不及掩耳,不由得心头一惊,沉声道:“尊驾何人?来此有何贵干?”
二少李侠发出一声轻笑,豪迈道:“黎朋,你也不必多问。在下此来,只是想借淮南盟主令牌一用……”
秃鹫黎朋闻言,不由得哈哈狂笑。他傲慢地用剑一指地上那些死尸,嘲讽道:“你如此大言不惭,竟不知天高地厚,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你看——这鬼面贼偷,龟鹤双剑,淮南双杰,鄱阳三蛟,淮阴一怪……这些黑白两道的高手,全都死在我剑下,魂归地府。朋友,你且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与这批死鬼相较,你比得如何?”
二少李侠听罢,心中亦是一凛。不错,此人能在数十名黑白两道高手中独活下来,显然技高一筹,出类拔萃。能夺得盟主令牌,确是武林中顶尖高手,绝不可掉以轻心——否则吃亏的只能是自己。这些念头在他脑中飞快闪过,他沉稳道:“在下虽不能比拟这许多高手,但自信能让尊驾枉费心机。”
秃鹫黎朋勃然大怒,厉吼道:“你年纪轻轻,竟敢如此狂妄,信口雌黄!好,你既要我的盟主令牌,我就要你项上人头——”话音未落,长剑一领,挟着叱喝,一道碧绿带血色的光芒电射而出,直袭二少李侠前胸。剑势奇快,凌厉至极,令人防不胜防。
二少李侠早已严阵以待。经过多次生死之战,他深知“忙者不会,会者不忙”。见剑刺到,身形倏然斜闪,让过长剑,手中剑一招“横扫千军”,向那刺来的长剑撩去。
秃鹫黎朋并非浪得虚名,实是一等一的高手。一见对方出招,便知他使的是何种剑法。见其剑招平平,不由得狂笑道:“看你狂妄自大,我还道有何了不起,原来不过一套六合剑法,竟敢来挑战老夫?那我就成全你吧!”说着手腕一沉,剑式立变,一招“拨云见日”闪过二少李侠长剑,突又变招为“回龙归洞”,斜刺二少李侠丹田重穴。
这一招辛辣已极。二少李侠见那刺来的长剑闪耀毫光,竟长达二寸——剑身上已贯入内家真力,势若雷霆万钧。他心中一凛,处此威胁之下,变招已然不及——剑尖已触及前胸。迫不得已,他只得身形暴退,以避其锋芒。
秃鹫黎朋一招得手,逼退二少李侠,洋洋得意大喝道:“不要走,留下命来!”说着身形猛扑急追,一招“得寸进尺”,长剑舞起一片绿色剑芒,漫天向二少李侠周身罩下。
秃鹫黎朋见对方身手如此“不堪一击”,以为此招必可得手。岂知二少李侠在退身之际,剑招倏变——身形由退转进,手腕一沉一划,反手撩起一道凌厉的弧形剑风,竟迎向那绿色光芒扫去。
这一剑与前势迥然不同,挟带着强烈劲风,力道之猛,令秃鹫黎朋为之一惊。他觉此剑势古怪至极,看不出门道。仗着自己宝剑削金断玉,便一声大喝,挥剑迎向二少李侠的长剑,企图连人带剑一并斩断,让对手命丧黄泉,结束战斗。
秃鹫黎朋的想法固然不错,却不知遇上了克星。只听一声龙吟轻响,绿色光芒倏然短了半尺——他那削金断玉的长剑竟被逼得递不出去!他大惊失色,方知不妙,连忙暴退,欲避其锋芒。
就在他暴退的同时,二少李侠已变“以退为进”。只见他身形一矮一闪,如影随形般跟进,犹似一抹幽灵,晃身不见。
秃鹫黎朋万没想到,这蒙面人竟有如此奇妙的剑法、如此绝伦的轻功。他一时愣住,突觉胸口有异,急忙伸手去摸——盟主令牌竟不翼而飞!他骇然之际,忽闻破空之声,凝目望去,只见二少李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腾空而起,飞掠而去。
秃鹫黎朋这才明白遇上了高人。自己虽能置众多争夺令牌的高手于死地,却绝非此人之敌。他能如此轻易地从自己身上取走令牌,若要取自己性命,更是易如反掌。人家高抬贵手,不与自己计较,已是手下留情。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叹唏嘘。忽觉手中长剑有异,低头一看——剑上三寸青锋竟已被削断!好好的削金断玉宝剑,如今成了一件废物。他心情颓丧,仰天长叹。
二少李侠之所以轻易得胜,用的是诱敌深入之计。先激怒对手,使其轻敌,再乘其不备,攻其不御,一招制胜。他将长剑归入腰间,摘下蒙面黑巾,将盟主令牌藏入怀中,朝西方疾奔而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将破晓。二少李侠已奔出五里之遥,见道旁有座荒庙。他欲歇息片刻,便健步走近。庙门早已倒塌,上方一块横匾,金字斑驳,隐约可见“关帝庙”字样。他闪身而入。
坐下歇息时,他从怀中取出那盟主令牌,打亮火折,仔细端详。他曾与皇甫玉凤同去四川峨眉山梅花山庄探望王憨与皇甫玉梅,一路上听她讲述那“梅花令”玉牌的来历。总盟主“梅花令”之下,还有七面盟主令牌,分落七道盟主之手。那七面令牌与“梅花令”大同小异,若不仔细分辨,实难看出差别。其中奥妙,据玉凤说,她父亲生前曾告诉过她……
他这才知道真“梅花令”的奥秘所在。恐怕知晓此秘之人不多,就连野心勃勃的皇甫玉龙,也未必知道其中玄机。知子莫若父——皇甫擎天之所以不传武功给皇甫玉龙,只传医术;之所以不将“梅花令”交给儿子而给了女儿玉凤,许是早看出玉龙心术不正,恐其日后危害武林。
他仔细端详手中令牌,并未发现皇甫玉凤所说的那种隐秘。莫非只此一块令牌,难以参透其中奥秘?若能集齐七道盟主令牌,或许方能识破“梅花令”的真正秘密。据说前任总盟主皇甫擎天仗“梅花令”管辖天下武林,不仅武功卓绝、医术超群,更以德服人,赢得七道七大门派的拥戴,换来武林近二十年的太平。
自皇甫擎天遁迹离世,“梅花令”也不知所踪。如今“梅花令”重现江湖,引得天下大乱。按规矩,七道盟主每二十年重新任命,这才引得武林高手为争夺盟主之位互相残杀。其最终目的,是为了夺得盟主后有机会染指那总“梅花令”。据说那“梅花令”正面刻着七十二天魔、二十六地煞,全是梵经,内藏一部惊世骇俗的武林秘籍——故此亦名“罗刹令”。谁能得此令牌,若能识得梵文,便可习得秘籍绝技,称霸武林。正因如此,才引得武林人士为满足私欲,不惜以性命为赌注,卷入这场血腥杀戮。
二少李侠思虑再三,终于走出荒庙。披着晨曦微光,他取道江南。他想起“松木道长”陆毅的话,觉得此人尚有几分正义感,是白道上有名的人物,决定前去拜访。一路行来,他心头异常沉重。为追查皇甫玉龙与“罗刹令”的下落,他无异于与七道盟主为敌,等于树敌天下,成为众矢之的。但他别无选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想到这里,他全无惧色,豪气顿生。
于是,江南因二少李侠的到来,又将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一场更大的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序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