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判官”陆毅一见上台的竟是淮南城相遇的那个初入江湖的“木子”,不由得一愣,随即脸色一喜,欣慰道:“原来是木小友!远道来江南,可是为老朽昔日之言而来?”
二少李侠岂能不知其意——那是欲收自己为徒的意思。他抱拳施礼道:“多谢您的美意。怎奈在下有要事在身,恕难从命。今在下来此,谨陈一言。”
“追魂判官”陆毅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疑问道:“你有何言?”
二少李侠目光一扫台下愕然的群雄,气宇轩昂道:“在下今日亲眼目睹此等场面,方知江南武林皆是懦弱之辈。在下虽非生于江南,却为江南武林着想——竟无一人敢出头担当大任,实在令人惋惜。何况江南道盟主令人人垂涎,岂可拱手送人?”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七派掌门为之色变,台下群雄也耸然动容,纷纷猜测此人来历。他语出惊人,震撼人心,必有所图。众人屏气凝神,静观其变。
陆毅也为之一震,旋即一片迷茫。他在淮南见过此人身手,不过平平,并无超人之处。此刻他竟敢面对武林顶尖的七派掌门及江南群雄傲然而言,冒天下之大不韪,倒令陆毅刮目相看——不知这英俊青年,哪来这股豪气与大无畏的胆魄?
二少李侠此刻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必须阻止陆毅将江南道盟主令交给少林掌门悟空大师。
少林掌门悟空大师对此扰乱深为不满,白眉微扬,目中电芒射出,蓦地起立,不怒自威,向陆毅问道:“此子何人?”
陆毅忙答道:“老朽旧识……”语声至此,转身喝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木子,此处岂是你胡言乱语之地?还不告罪退下!”
二少李侠岂能不知对方好意——是要自己见好就收,赶快下场。可对方又怎能知晓他的真正用意?李二少并不领情,冷冰冰道:“在下并无不是之处,何须告罪?”接着转身对少林掌门不屑道,“大师以为在下之言,可有不是之处?”
少林掌门悟空大师鼻中微哼,虽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却状甚愠怒。
“追魂判官”陆毅想不到自己一番好心竟碰了钉子,人家并不买账,不由得沉下脸来,厉声道:“木子,你上台究竟何意?”
二少李侠抱拳施礼:“在下只是奉劝盟主,切勿草率行事,暴殄奇宝!”
陆毅脸色一寒,沉声道:“休要在此丢人现眼!此乃江南武林之事,与你何干?还不与我下去!”
二少李侠仰天狂笑:“在下全是好意,是想救武林人士于水火,解受害人于倒悬。倘若江南确实无人敢保此盟主令,在下区区不才,虽不想当江南道盟主,却愿自告奋勇,担任保护之责!”
此言满含讥嘲,台上台下群雄脸上挂不住,俱现愠怒之色。陆毅面红耳赤,正欲张口叱责,台旁座位中倏然站起一位长须道长,满脸怒容,愤慨道:“竖子一派胡言!此是江南推盟大会,岂容你信口雌黄,如此狂妄?贫道倒要教训教训你这目无尊长之罪!”语声一落,抬脚就要跨上台去。
二少李侠见武当掌门“松木道长”上台,心知若一动手,便会打乱全盘计划。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倏然大声喝道:“道长一代掌门,可是想恃势欺人?”
武当掌门也怕落人口实,脚步一顿,立于台口,宣声“无量天尊”,说道:“你若立即退下,本掌门也不难为你。”
二少李侠冷冷一笑:“道长此言差矣!此地既是江南武林推盟大会,只要地主并无逐客之意,道长便是局外之人。下此命令,岂不是落个喧宾夺主之嫌?让台下江南豪杰如何看待道长?”
这番话词锋犀利,问得“松木道长”哑口无言,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他虽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不好发作。李二少之言不无道理:七派掌门地位虽比七道盟主高,更该有涵养。如今被李二少的话噎住,他不得不收敛一时冲动,略带歉色,求助般向“追魂判官”望去,盼他解围,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陆毅一时之间,竟也被二少李侠大义凛然之气所震慑,不知如何处置。看见武当掌门眼色,不由得一窘,忙厉声道:“木子,你……你还不滚下去!只怪老夫在淮南看错了人……”
“嘿嘿,在下出于好心,全为报答您的恩情,是为江南武林着想,才陈述忠言。不料……”二少李侠嘲讽一笑,奚落道,“不料老丈受那神秘蒙面杀手一吓,竟自扫威名,我也只有无可奈何了!”话毕转身,作欲走状。
“追魂判官”陆毅岂能受得了这一激?他气得胸口快要炸裂,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拦住李二少,叱责道:“站住!凭你年轻口吐狂言,就能吓倒老夫?今日只要你能击败老夫,老夫就让你在江南坐第一把交椅!否则,老夫便以‘追魂判官笔’惩戒你狂妄之罪!”
台下武林豪杰沉默注视,一听此言,立刻欢声四起。众人皆认为此人确实狂妄,桀骜不驯,连七派掌门都敢得罪,都想让“追魂判官”惩治惩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二少李侠用激将法,正是要激起陆毅的愤怒——怒起则心迷,往往考虑不周。他本非欲走,见陆毅心头火起,转身试探道:“老丈是以大压小,欲以判官笔教训在下?”
“追魂判官”陆毅反而将判官笔往背上一插,沉声道:“凭你功力,何须用我宝器?我凭双手就能治服于你,好让你知道厉害!”
二少李侠故作沉稳,轻描淡写一笑,缓缓道:“老丈之言不错。在下虽非老丈对手,但我懂得梵文。之所以敢上台,自有保护此盟主令之法……”
陆毅神色一动,再不提交手之事,急切道:“你有何办法?且说出来听听!若是中肯,可恕你无知之罪!”
二少李侠坦然道:“方法就在那七道盟主的令牌之上。”
七派掌门脸色虽不快,听此言却皆现惊奇之色。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虽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信,纷纷睁大眼睛,凝神聆听。
“追魂判官”陆毅更是困惑不解,茫然道:“老朽何以不知?”
二少李侠见自己的话吸引了他们的好奇心,已入自己彀中,正牵着他们鼻子沿自己思路走,心中窃喜。他故意咳嗽几声,缓缓道:“老丈当然无法知悉,因为普天之下,唯在下能辨识那‘罗刹令’牌中的梵文,识得那奇功秘籍的奥妙。”
此言一出,场中立刻响起一片惊讶与唏嘘之声。众人这才明白,上台的年轻人并非池中之物,而是大鹏展翅的人上之人——说不定他还与“罗刹令”令主皇甫擎天有着什么渊源,才会如此狂妄,傲岸不群。
二少李侠目光扫过七派掌门面上神色变化,见似有贪婪之意,暗暗点头,朗声道:“各位若听在下分析,便知区区所言不谬!当今天下七道盟主令已失其六,只剩老丈一道。可想而知,那失落的六道已尽落那可怕的神秘蒙面人之手。他之所以如此,是想从中找出识破那‘罗刹令’玉牌中奇功秘籍的秘密。
“据我所知,那七道盟主令牌中,只有一块是真,与那‘罗刹令’有着关系。但不知是哪一块。若老丈手中这块是假,则表示真的那块已落入蒙面人之手,他自然不会再来劫此伪品。各位又何必多此一虑?”
陆毅听他言之成理,暗暗佩服他的分析能力,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连连点头,爱才之意油然而生。
二少李侠见已吸引住他们,继续道:“倘若老丈这一块玉牌是真,与那‘罗刹令’玉牌一对照,便能发现其中秘密。但那谁也保不准此玉牌的安全。如少林掌门方才所言,怀疑那蒙面人是血光寺主‘飞天鹞子’复活。试问在场各位,有谁自信能与此人抗衡?”
场中鸦雀无声。二少李侠的话一句句扣住他们的心弦——无人敢说能敌,说大话无异于送死。
二少李侠话锋一转,提高声调,语气激昂道:“但是,各位却忘了那‘罗刹令’牌上的奥秘!老丈不是说在此召开江南道豪杰推盟大会,为求公正,特请七大派掌门来此做鉴证,有受托持‘罗刹令’来此做监督吗?何妨将那‘罗刹令’拿出来与老丈的令牌对照,分辨真假?晚辈上台,全为感谢上次淮南相遇之恩,自愿效劳,想不到竟受各位掌门误会!”
“追魂判官”陆毅被他说得口服心服,转忧为喜,歉然道:“老朽错怪你了……”说着从少林掌门悟空大师手中接过“罗刹令”,连同自己的那块盟主令牌,一并交给二少李侠,谦恭道,“那就请小友过目,当场说出此中奥秘!”
二少李侠见行诈之计已达目的,欣然接过。他故意借着火把光线,身形慢慢移向台口,眼睛注视手中令牌,作细察状。蓦地,他发出一声长笑:“谢老丈赐予!”
语声中,他施出“鹞子钻天”身法,嗖的一声腾空而起,向夜空遁去,瞬间消失无踪。
局势骤然逆转!在场一干高手万没想到二少李侠会使诈,见状一阵大乱,齐声惊呼、叱喝。看来,一场为争夺罗刹令而掀起的轩然大波,即将再度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