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血腥路，我佛慈悲（五）
号角声后，寺庙外的山林之中，蓦然响起了万马奔腾，千军冲锋时的喊杀，无数身披盔甲手持长戈的兵士，向这兰若寺冲杀而来。
无方纵身而下，将这情况告知众人。贾诩忽然脸色难看之极，他回身看看紫悒，喃喃道：“大师兄啊大师兄，你可当真是狠心绝情！”
无方不明他所言何事，方要相问。却被渡难止住。渡难沉吟道：“依你方才所说，孟起将军他显然是追踪那鬼魅而去。我等若想将此事查个明白，便得追着他留下的痕迹，前往那恶鬼巢穴。”
无方猛然想起一事，接口道：“方才我与那鬼魅恶战，他不敌而逃，临走之际说若还想一较高下，便到幽冥庄来。难道这幽冥庄便是他们的巢穴所在？”
贾诩听得二人说话，却是皱眉道：“我曾翻阅此地县志，虽然这大散关外的群山里有无数小村，却无幽冥庄一地。也许是那鬼魅骗你呢？”
一时众人尽皆沉默。沉默之中，寺外喊杀声已然逼近，只听咚咚的撞门之声，想来不过片刻这些突然冒出的兵士便要冲杀进来。渡难环顾众人，决然道：“情况紧急，咱们必须立刻定下对策。依我看不管有没有幽冥庄一地，咱们只要跟着马超的记号便可。而且紫悒姑娘身中剧毒，若想根治，还需找到幽冥花来。而万物相生相克，这毒蛇衍生之地必有幽冥花在。只要咱们寻到那鬼魅巢穴，也必可寻到解毒之物。”
无方与贾诩对视一眼，尽皆点头。贾诩沉声道：“依我看这寺外兵马必是那雾中显形的鬼卒，刀剑不伤，两位需得以道法对付。”
“哦，你如何得知？”无方诧异问道。
贾诩勉强一笑道：“这事说来话长，但请两位放心，此刻贾诩绝无算计之意。”
无方双眉一扬，便要喝问。渡难一把拉住他道：“人谁无过，你何必斤斤计较？大局为重，咱们且先冲出去再说。”
言罢当先向外走去。无方冷笑一声，抄起丈八蛇矛，紧跟在后。紫悒轻声道：“文和，你必然有你的苦衷，我相信你。”贾诩转头看她，却见紫悒眸光清澈，全是安慰之意。
贾诩心里感激，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道：“我向来身处嫌疑之地，也怪不得旁人。如今只想寻那幽冥花来，其他的也顾不得了。”言罢扶着紫悒，紧跟无方。
四人方行至庙门，只听啪的一声巨响，两扇大门轰然破裂，数把长枪直插进来。无方举起丈八蛇矛，大吼一声横扫过去，长枪从中断裂。渡难趁势挥舞禅杖，将当先的数名兵卒打飞，冲出庙来。
深夜漆黑，冷风吹荡，寺外不知何时起了大雾。雾气浓重犹若下着下雨一般，一丈之外根本不见事物。四面喊杀声不绝于耳，战马嘶鸣，刀枪碰撞，大雾之中隐隐绰绰的仿佛有千军万马。
四人见得这副情景，不由都是倒抽一口凉气。无方心道单凭四人之力，如何能冲杀出去？只怕最后都要力竭而死。正在这时只听渡难冷喝道：“马超所留记号，在何方位？”
“西南！”
“好，便向西南冲杀。”
话虽如此，可是大雾弥漫，又如何辨得清东南西北？况且暗中不时有刀枪袭来，举步维艰，又岂是容易冲杀出去？
二人奋力抵挡，也不过移动了数丈，而且还不知方向是否正确，如此下去，必定是败亡结局！
贾诩眼见情势紧接，忽的自怀中掏出一物，抛给无方，大喊道：“依这罗盘所指方向前进，对付这些兵卒不要砍杀，只管使用佛门大法！”
无方一矛刺穿兵卒，却赫然发现那兵卒化作浓雾，片刻又聚拢成形攻杀而来。就在此时贾诩抛来罗盘，听得他这番言语，恍然大悟道：“难道这大雾乃是妖人做法，这些兵卒尽皆是他驱使鬼物？”|
此言一出，贾诩尚未回答，浓雾之中却蓦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贾诩文和，你师门与我教早有定议，你竟敢背叛诺言，反手助敌！”
贾诩双眉一扬冷喝道：“大师兄为了相助孟德与你们这班邪教妖人同流合污，连师弟都不顾了，我还管他作甚？贾诩文和可没有那么大的宏愿。”他转首向渡难道：“如今那妖人正在施法分身不得，还请大师施展佛门大法，为无方开道。”
渡难与无方对视一眼，心知此事疑点颇多，贾诩必然知晓内情。然而这当口也不是问话之机，当下渡难沉声道：“我来开路，且先冲出去再说！”
渡难左手持杖，右手一把扯下胸前佛珠仍向半口，双眼蓦然精光大放，口中念念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万法诸相，尽化虚无……“言语之际，右掌成金刚手势，遥指半空佛珠，一声大吼：“幽冥散，天地开，鬼魅妖邪，破！”
半空之中十八颗檀木佛珠蓦然光芒大盛，周遭鬼卒遇着佛光，尽皆在惨嚎之中化作青烟。无方借机持定罗盘，辨清方向，赫然见得西南方向的地上刻着一个大大的‘来‘字，在向前看，只见那一路树木隔着几长便有一个深洞，必是马超长枪扎出。
他转手把罗盘抛给贾诩大吼道：“速速离去，我来断后。”
渡难强力支撑佛珠光华，贾诩接过罗盘与紫悒狂奔过去，无方在最后挥舞丈八蛇矛，将扑近的鬼卒打退。一行人且战且走，冲进山野密林，沿着马超所留记号行了约有二三里路，已至一座浮桥。
铁索横江，几块木板铺叠成路，一行人跑过桥去，身后大雾仿佛会移动一般紧追不舍。无方环顾地势，猛然哈哈一笑道：“追吧，佛爷让你追到死。”言罢抄起丈八蛇矛，一声大吼，奋起全身劲力将狠狠击在铁索之上。
‘咔嚓’一声，这拦江铁索竟被他一矛斩断，忽拉拉整座桥都断裂开来，无数鬼卒落入江河之中化作飞灰，浓雾之中传来一声凄厉不甘的嘶叫，却也渐渐退去。
众人一番奔逃，已然筋疲力尽。此时情势缓和，不禁都是停步喘息。贾诩扶着紫悒坐在树旁，只见她神色更加委顿，气息微弱，不由担心至极。无方与渡难运功调息，片刻之后，他忽然问道：“贾诩，方才你与那妖人对答，是何意思?”
贾诩沉吟良久，方才长长叹息道：“已至如此境地，我也不想继续隐瞒下去。只是若我从实讲来，你们二位必然大怒。话先说下，我贾诩文和任你们打杀，只是无论如何，还请二位寻得幽冥花来为紫悒姑娘解毒，她对此事毫无所知，乃是无辜牵连之人。”
渡难诵一声佛号，缓缓道：“文和先生无须多虑，方才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等早已败亡。便是有什么算计，也就此揭过。无方，却不知你意下如何？”
无方洒然一笑道：“既然你这和尚都可如此揭过，我无方又岂是那等计较之人。”他转首对贾诩道：“虽然无方向来看不起你们这班虚伪书生，然而自你不顾安危为那姑娘驱毒，立下生死同舟之意时，和尚我便已相信了你。如今我只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为，想弄个明白！”
贾诩心下感激，面色却十分平静。他拱手道：“如此便多谢二位。此事说来复杂，其实简单。不知你们二位可曾听过天下盟天下无伤之下，还有一位叫做曹操孟德的少主？”
渡难长在少林，对天下事了解不多，是故未曾听过。而无方却觉得这名字好生熟悉，似是听谁说过。
贾诩见得二人模样，淡淡一笑道：“也许此人真名实姓少为江湖所知，那么我再问一句，二位可曾听过‘鲲鹏’名号？”
无方悚然一惊，霎时想起了这曹操孟德是何许人也。鲲鹏之名，早在三年之前便已名扬天下。那时天下盟雄霸江湖，群雄束手，却有一少年不畏强权，四处与天下盟作对，赢得天下赞誉，无数好汉纷纷投靠。他四处游历，拜见大儒。梁国太守乔玄曾见着此人，过后叹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此人乎？”而南阳何颙却说：“汉室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后来此人路过官渡，拜访以知人善相而闻名天下的许子将，许子将初时不答，后来恳求不过，终是叹道：“尔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也。”此人闻言欣喜若狂，大笑而去。
无方觉得此人熟悉，却是因为在刺杀天下无伤前夜，四人密谋，刘备曾言道：“此刻曹操孟德混进朝廷，虽说是布局长远，然而却也是天下盟力量空虚，正好我等行事。”
无方当时便问道：“这曹操是何许人，你为何如此重视于他？”
玄德良久不语，最后追问不过才道：“此人当世枭雄，与我昔年有旧，若有他在，我万万不敢行如此险着。”
是故无方自那时起便牢记了曹操孟德这个名字，此时贾诩提来，恍然有悟。他紧接问道：“难道此事便是曹孟德幕后策划不成？”
贾诩缓缓道：“曹操此人心机深沉，用计缜密狠辣。他初出道时便与天下盟作对，赢得多少好汉投靠。暗地里却又将那些不能听命之士一一铲除。后来他凭借家门人脉，混进朝廷，受的当今圣上重用，执掌大汉最为悍勇神秘的西园密卫。荣光之下，谁人能想到他原是天下盟少主?”
贾诩说道这里，无方与渡难尽皆心头一凛，皆知他所言不虚。而贾诩却是仰头望天，深深吐一口气，继续道：“今次之事，说起来却是几家联合。我大师兄郭嘉在颍川与曹操相遇，不知为何竟一心投靠于他。此番无方连闯晋州六城，而渡难也必定在此拦截。曹操便与郭嘉商议，由他出面联络此地黄巾教众，施邪法霍乱世人，闹出事来。如此再由我出面将你二人聚齐，暗中陷害。你们所饮酒水之中，的确有迷惑神智之药。可是我未曾料到他们连我都要迫害，更料不到紫悒为了护我竟不惜自己性命。所以……”
一番话说来，无方与渡难尽皆沉默。沉默之中，只有凄凄冷风回荡。良久良久，渡难才道：“那么，此地鬼魅害人之事，都是子虚乌有了？”
贾诩叹息道：“我只是答应混在你们之中，暗中下毒。至于黄巾教如何安排，是否真有妖邪鬼魅，却是丝毫不知。否则我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说起来，咱们还是需尽快前往那巢穴所在才是。”
渡难不由无语，他眼望着前方重重密林，漆黑夜色，不由心下踟蹰。而无方却是苦笑道：“怎么去，马超所留的痕迹到此已然断绝了啊。”
贾诩啊呀一声，跌坐于地。他看看无方苦笑面容，再看看身旁紫悒委顿神色，只觉寒风如此凛冽，黑暗如此浓重，当真是无路可走，不见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