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烟花事，往昔今日（九）
（PS：今天时间充裕，先和大家说两句。自签约到今天，这本书也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期间有许多人劝我不要再写下去，因为它不适合网文的套路。网文是主角无敌的，一路凯歌高奏的。简单说就是主角带着一帮NPC做任务的。而另一个问题就是作者更新太慢，每天都只是一章三千多字，很容易让人失去耐心。对于以上两点，我只能表示同意。身边的朋友也有许多是写网文或者走出版的，他们的建议的确很现实，很正确。只是在同意之余，我还是想坚持下来。不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有人看，这样就可以了。此段不算入字数。）
刘备蓦然回首，在灯火阑珊之中，淡淡一笑道：“自然是，大实话。”
“恩？”烟花微微一愣，偏头诧异的看向他。
刘备也不多言，转身便走。而烟花心头不解，便跟随在后。两人离开屈原楼，一路向西，走过热闹夜市，渐渐行入海上繁花城西深处。烟花见身边往来之人已不是平庸百姓，而是个个华服锦衣，或者身带刀剑，心知刘备要带自己去个地方。她定下心来，观望沿途景色。
只见一路流离风吹，灯火飘摇，往来皆是达官显贵，奇人异士。两旁商铺灯火通明，茶楼酒馆，赌场妓院接连不断，而在掩映灯火之下，常常可见穿着暴露，神态妩媚的女子嬉笑怒骂，拉扯客人。风流公子摇扇而过，江湖豪客行色匆匆，也有神情猥琐之人当街行窃，如此种种情态，不一而足。
刘备边走边言道：“日光之下，必有阴影。繁华背后，亦必有黑暗角落。此处乃是西区商街最深处，也是海上繁花最为复杂之地。三教九流，人情百态，种种幕后交易，皆在其中。”
烟花闻言看去，果然如此。长街两旁，既有当街叫卖朝廷军械之人，亦有张贴榜文，雇佣凶徒之辈。而在长街尽头一座高台，却是一处奴隶买卖之所。年轻壮汉、妙龄少女、苍然老人，纷纷被置于高台，任由下面众人叫价挑选。这些买卖，无论哪一条，都是大汉律法明令禁止，然而到了此地，却是明目张胆，无所顾忌。
“此地如此混乱，孙钟他身为州牧，便不管上一管？”
刘备轻然一笑道：“烟花，你当真是太天真了。这里所有的生意每月均要向海上繁花官员贡献数万白银，以保平安。而这其中势力勾结，有几处便是他孙家买卖，孙钟回护还来不及，又岂会自毁城墙？”
“那若是朝廷查知，他这州牧岂不罪责难逃？”
“你当孙钟是傻的麽？他江东门阀几代为官，在朝中亦是势力强大。而且孙钟所得银钱贿赂，逢年过节自然也要供奉上官，如此官官相互，便织成了一张关系大网，平白无故，谁会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偏要得罪众人？”
烟花眉头一皱，心道难怪近几年大汉朝廷日益腐败，原来这衮衮诸公早已忘了什么廉洁奉公，全都一心一意的捞钱争权去了。而钱从何来？自然要从百姓富商身上榨取，如此一来，自然人心颓丧，整个天下的风气已然败坏。而这些官员捞了钱自然便要争权，如何争权？自然要合纵连横，以钱财开路，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而那些正直之辈无有钱财，也不屑做那些趋炎附势之徒，自然要被打下去斗下去了。
如此循环往复，整个大汉便如被黑云笼罩，清白者不见天日，奸邪人肆意妄为，长此以往，长此以往……
烟花一念及此，心中既是愤怒又是悲哀。她仰头去看那漆黑无边夜空，忽然觉得是这样压抑。她心中深深明白，世道如此，自己即便是有通天武艺，绝世道法，无双计策，也是无能为力。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个江湖女子，对这一切，只能眼睁睁相看。
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没听过刘备的什么大实话，没有想到这些。
烟花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跟着刘备前行。约有盏茶时候，刘备忽然止住脚步，仰首淡淡道：“便是此地，到了。”
烟花闻言抬头，只见是一座三层高楼，灯火通明，隐隐有喝彩叫好之声从楼里传来。而在楼前漆红大门之上贴着一副对联，笔锋沉郁雄健，沧桑古朴之意扑面而来。上书的正是：
假山假水假哭假笑假仁假义假正经，
真人真事真打真杀真心真意真面目。
横批：半醉人间。
烟花微微思索，只觉这幅对联寓意深刻，颇有世事通明之意。而刘备却是淡淡一笑道：“这就是家戏院，那对联是老头子写来唬人玩的，切莫当真。你只要记住横批就行了。”
“横批？”烟花怔怔望着半醉人间四个大字，陡然明白了这是何地。刘备师傅本名卢云，后来因一大伤心之事遁入江湖，号为半醉道人。此间既是他亲手所批，那必然便是梦寒楼于海上繁花的一个秘密据点。而明夜便要动手，刘备来到此地，必是想与楼中取得联系，有所安排。
刘备当先而入，烟花紧跟在后。进入楼中，却见这三层高楼里间原是中空，便如一个院落一般，当中一座高台供人表演，而四周皆是桌椅座位，乃是为观众预备。此时高台之上正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袍的矮胖光头，面上一脸笑意。四周座无虚席，不时有店中伙计提着茶壶，往来斟水倒茶，也不时有观众大声叫好，往台上抛洒银钱。
刘备入得场来，便有伙计上前招呼，而刘备右手中指无名指扣笼，做了个手势。那伙计神色不变，只是躬身一鞠，转头去了里间。片刻之后，迎面走出一个昂扬大汉，穿一身蓝布劲装，面容英武，双目之中杀气凛然。刘备见得此人却是微微一愣道：“星魂，你何时到了此地？”
星魂？‘长歌醉酒’孟星魂！烟花心头一凛，她猛然记起当初刺杀天下无伤之时，便是此人冒充刘备从地底窜出，才使天下盟两大长老现身，而刘备才有机会单独与天下无伤交手。后来刺杀失败，孟星魂奉靡艳之命假扮刘备，诱骗追兵。却不知何时到了此地。
江湖传闻，孟星魂武艺高强，尤其一身潜伏刺杀的本领更是世间少有。而他在杀人之际，往往是长歌而起，一剑斩断仇人头颅。之后纵酒狂歌，洒然而去。是故才有了‘长歌醉酒’孟星魂的名号。
孟星魂走至近前，先是淡淡扫了一眼烟花，转而对刘备道：“无方、冷忘雪之事楼中已然得知。老楼主怕你也中了旁人奸计，有所闪失，特派我来相助于你。而且……”
刘备却是洒然一笑道：“无妨，老头子多虑而已。且先听完这曲，再告知你此番计议。”他顿了一顿，转头向烟花道：“这便是我要请你听的，大实话。”
高台之上，那矮胖光头抱拳做了一个四方鞠，朗声道：“散场之际，我老郭便在给诸位唱上一曲咱们半醉人间的压轴曲目，这曲目至今唱了已有四千多遍，然而无论多少遍，终归是一番良言，请君细听。”
掌声雷动之后，便是满场寂静。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凄凉如月的二胡声，二胡声幽幽如凄冷弯月，独挂高空，亦如深谷幽泉，静水深流，听来只觉心下凄凉，多少伤心往事便那么浮上眼前。二胡声渐渐低垂，已不可闻，仿佛伤心至极，已无泪可流。而就在此时，猛然暴起一声长笑，紧接着便是一声声苍凉唱腔。
“说天亲，天可不算亲，天有日月和星辰。日月穿梭催人老，带走世上多少的人。
说地亲，地也不算亲，地长万物似黄金。争名夺利多少载，看罢新坟看旧坟。
说爹妈亲，爹妈可不算亲。爹妈不能永生存，满堂的儿女留也留不住，一捧黄土雨泪纷纷。
说亲戚亲，亲戚可不算亲。你有我富才算亲。有朝一日这日子过穷了，富者不登穷家的门。
说朋友亲，朋友也不算亲。朋友本是路遇的人。人心不足蛇吞象，朋友翻脸便是仇人……
要说亲，诸位亲。说书人与诸位心连着心。
还记得早年间有那么句古话？
何话？
没有君子不养艺人！
昨日里趟风冒雪来到塞北，今日里下江南，桃杏争春。
我劝诸位，酒色财气君莫沾，吃喝嫖赌你莫沾身，没事儿就把这茶馆进，听两段野史说书就散散心。
抱拳拱手祝列位，招财进宝，日进斗金！”（语出《大实话》，朋友们有兴趣的可以去搜一下听一听。）
烟花听得刘备之言，不由侧耳倾听，渐渐被这苍凉曲调，通透世理吸引。而满堂无声，星魂默立一旁，刘备也是微闭双目，静静听着曲子。
此时在半醉人间三楼的一处房间里，却是缓缓走出一位妙龄少女。少女上身穿了一件雪白的狐皮裘袄，下身一件紫罗兰色连缀罗裙，身材娇小，肌肤白皙，琼鼻樱唇，眉目如画。她缓缓从房中走出，似是略感寒意似的打了个寒颤，紧紧怀抱，怀中那只毛色雪白双瞳碧绿的大猫感觉到少女的动作，仰头喵呜叫了一声。少女微微一笑，拍拍它道：“小玉，你也觉得冷吗？”
猫咪摇头晃脑，却是陡然窜出，爬在栏杆上向楼下刘备看去，扭头向那少女喵呜叫了一声。
少女莲步轻倚，行至栏杆，俯首看去。只见刘备斜倚而坐，微微闭目，似在倾听曲子。而烟花静静坐在他身旁，却是在凝视刘备。见得如此，少女忽然眉头一皱，轻哼一声，似是十分不满。她妙目流转，计上心来，伸出玉手拍拍那通体雪白的大猫，顽皮一笑道：“小玉，去吓吓这负心薄幸之人！”
那大猫碧瞳一转，喵呜一声，便自三楼之上，猛然扑向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