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老一辈清场,小一辈成长
多年以后,刘备率十万大军攻入长安。巍峨宫城之下,他久久伫立。夕阳如血,已然成为一代枭雄的刘备玄德,依旧会忍不住回忆起,那一年,那一月,在这座千年古都里,爆发了怎样的血腥厮杀。
他会想起那些已然逝去,或者归隐的老一辈。
他更会想起,便在这长安城头之上,他与曹操说过的话。
“这天下,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然而,终究是……我们的。”
东汉光和六年,黄巾起义前一年,长安惊变,天下震动。
腊月初一,黎明,天下盟夏侯元让现身长安谪仙楼。傍晚,梦寒楼暴起袭杀,地字营首脑靡艳率三百死士,与夏侯血战长街,直至深夜。两败俱伤,退。
腊月初二,当朝大司徒王允突至长安,法家拂士冲入长安守备府,以勾结江湖匪类意图谋反之名,杀守备李奉,阖府上下,除小公子李儒被黑衣人救走,再无一人逃出。
随后王允诏令全城,长安宵禁一月,商铺关门,百姓出走。
腊月初三,灵帝密旨,凉州刺史董卓,并州刺史丁原,一东一西,率军包围长安。初三深夜,董卓军至咸阳,突遭伏击,疑似北疆浮屠军马。丁原率军至榆次,手下将领叠遭暴毙,丁原以军心不稳之名,驻扎榆次,大军止步。
腊月初五,汝南袁绍、荆州刘表、西凉马超,天下世家少主,四到其三。傍晚时分,天下第一富商,向来神秘的天机阁少主,墨家传人苏双高调现身。
腊月初六,天下有雪,苏双派百名仆役满城宣告,天机阁捕得罕有白鹿一头,于谪仙楼设宴,宴请群雄登楼赏雪。是夜,靡艳、夏侯、袁绍、刘表、马超皆至,苏双率七人前来。宴席之上,觥筹交错,状极欢愉。宴席散后,杀伐起。
靡艳于朱雀大街遭遇法家拂士百人伏击,手下伤亡殆尽,幸得陈到率天字营六道及时赶至,突围而出。于此同时,地字营上代首脑康夫人于青龙大街击杀夏侯,天下盟四堂长老战死当场,夏侯重伤逃逸。
袁绍、刘表当街反目,两败俱伤之际,苏双从中渔利,擒下二人。苏双行至长安城门,突遭马超率三百浮屠军拦截,长安城门处一场血战,杀散苏双人马,救得袁绍、刘表。长安城外十里,儒家贾诩设伏,凉州董卓铁骑四面合围。马超三百浮屠军尽没,幸得张飞手持丈八蛇矛,从天而降,贾诩见势不可为,挥手退兵,四人险死还生。
三更,长安守备府,一青衣醉酒大汉单骑闯入,一刀劈断厚重府门。王允身边七侍卫,僧道儒墨不一而足。结阵对抗大汉,然而此人一把长刀如同青龙,七大侍卫,尽死。追杀至长安东门,并州丁原人马突然现身,来人手持一柄方天画戟杀退青衣大汉,护送王允逃往榆次,至此,长安进入无政府状态。
腊月初七,黎明,长安城内,尸首处处,血流成河。青天白日,大街上空无一人。商铺关门,衙门歇业。长安城外,东西董卓、丁原两路大军封锁道路,近长安百里,天下盟四堂五舵,杀手楼九楼,正道七圣地人马暗中潜伏,形势一触即发。
至此,长安之会,在年轻一辈人物进行了一次极为血腥暴烈的碰撞之后,进入了短暂的寂静。这种寂静,是用近千条人命鲜血换来。年轻一辈的俊杰们在夜宴之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这种最为直接最为凶悍的手段,杀!伏杀、暗杀、明杀、杀无赦!
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杀人更能表明态度,更具有威慑力。分清敌友,震慑外患,站好队伍,清场完毕,才好开局。
消息传出,仍在赶往长安的各路豪雄为之震惊,纷纷驻足等待。灵帝震怒,责令董卓、丁原逼近长安。然而两人只是将大军布置得更为严密,一东一西,便如两个半圆,围住长安,不放一人进入。他们也已派人前往,所以他们在真正的大战开启前,也要驻足等待。
等待什么?等待真正的一场大战,年轻一辈的厮杀固然血腥暴烈,然而在天下有心人看来,他们更像是在为人清场。而那些人,才是真正可决定胜负之人。
腊月初十,杀手楼半醉、琼英、杨肃雪、善心抵达长安,与此同时,天下盟天下无伤与逍遥二长老并至。依旧是谪仙楼上,道家左慈、儒家苏靖,佛家玄空不请自来。并未如天下人想象的那般厮杀,他们欢饮达旦,谈笑风生,犹如多年故交老友一般。酒席散后,亦未有伏杀暗杀,只是驻足长安,四处游览,甚至天下无伤还与半醉饮酒作诗,状极欢愉。
他们在想什么?天下人皆是纳罕,而渐渐有聪明人猜到,老一辈的人物们一定是在等待,等待着一些必须也必然会来到的人,那么究竟是谁,竟让这些天下顶尖人物,在这样一个危急万分的时刻里,依然要耐心去等待?
呼之欲出,昭然若揭。
潜龙、鲲鹏。
“他们这是清完场,在等着我们上台啊。”这个略带无奈嘲讽之意的声音,硬是穿破汹涌浪潮,淡淡的传入了众人耳中。
黄河滔滔,浪潮凶猛。一座三桅大船逆流而上,穿过无数崇山峻岭,城郭小镇,驶向长安。船舱之中,满桌的美酒佳肴面前,懒散青年斜倚而坐,饮尽杯中碧酒,淡淡的说了一句。
在他身前,也是斜倚着一个青年,一身明黄锦衣淋漓了些许酒渍,他醉笑道:“清场厮杀这种事,自然要小辈去做。而牵丝扯线,布局落子,当然是老一辈的手段。”
懒散青年淡淡一笑道:“老一辈的手段,向来天衣无缝。只是他们不会想到,有时候纵是棋子木偶,也会有了……自己的心意。”
“玄德你说,若是他们看到你我二人如此脱略行迹,谈笑饮酒,会不会气得发疯……?”
“孟德,你说呢?”
两个青年对视一眼,忽然大笑。
不错,这两个如同好友一般饮酒的人儿,正是刘备与曹操。世人皆以为,潜龙鲲鹏乃为生死大敌,连半醉与天下无伤也不会想到,他们,竟敢在此饮酒谈笑,而谈笑的,还是他们这老一辈人物。
若是半醉与天下无伤知晓,必然不会在长安等候两人,必然会以雷霆手段四面出击,力争在二人到来之前,分出胜负。大局一定,纵是他二人到来也无可奈何。
然而,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曹操与刘备在海上繁花之时已然定下联合之计。黄巾教图谋海上繁花,岂料中途变故迭起,丹鼎真人被左慈收入麾下,三生大阵令刘备与曹操心志更为坚定。而东海之上遭遇蓬莱天机,天机道人为手下徒儿谋得出路,说服玲珑罢手,海上繁花之事轻易了结。
甘倩、心悦传出烟花讯号,长安惊变之事传到。刘备一行辞别天机,奔赴长安。而典韦、赵云、太史慈三人却被天机留下,言道此时三人年纪尚幼,日后才可出世。而玲珑答应刘备请求,前往海上繁花为烟花疗伤,天机遥望她远去背影,不知为何的一声叹息。
渡渤海,入黄河,过冀州、青州,横穿太行山脉,一路向西。于并州大散关前停留一日,曹操传信曹仁,命其率虎豹骑自东突破并州丁原防线,直至长安一处秘密小镇候命。心悦率密字营于并州登陆,伺机与夏侯取得联系。而刘备收拢白耳精锐,由孟星魂带领取道汉中,穿越崇山峻岭,抵达长安后一切听从靡艳安排。而刘备毅然将天下英雄令交与甘倩,甘倩率‘人鬼仙’三道进入长安,不要与楼中联系,只管寻找关羽张飞二人。有天下英雄令在手,请他们于长安城中等候刘备。而孙坚沿途亦是与江东取得联系,在榆林渡口,江东门阀派程普、韩当两位率孙家死士赶到。孙坚命其由榆林渡口而上,化整为零,潜进长安。落脚何处,无人得知。
一应计划,初步妥当。刘备与曹操这日在船中饮酒,不由大笑。大笑之后,曹操静静凝视刘备,忽然一字一句道:“玄德,你变了。”
“恩?”刘备把玩手中酒杯,笑吟吟的望着曹操。
“十年之前的你,大志昂扬,忠君爱国,一副儒家做派。而十年以来,你愤世嫉俗,悲愤难言,身上充斥着江湖血杀之气,我站在你身边,可以清晰感受到你心中的彷徨、挣扎、痛苦,甚至绝望。可是自烟花港之后,我以为你恍然回头,要走回儒家的道路。可是到而今,你谈笑从容,嬉笑无碍,心里一片平静,与我谋算长辈,不留一丝情面。这时候,你绝不相信那些三纲五常的腐朽言论,所以到这时候,我当真是看不透你。”
刘备微微笑着,缓缓放落酒杯,缓缓抬头道:“那么你呢,曹操孟德?昔年在海上繁花,你宁可跪倒长街也不肯参与陷害我父,而十年以来,你坐拥天下盟,手掌西园密卫,多少忠臣义士尽毁你手。为了长安之会,你敢与黄巾教勾结,而反手之间,你又与我联合剿灭黄巾。幼时的良知,少年时的诡谲狠辣,令天下为之胆寒。可是,烟花港之后,你我海上饮酒,蓬莱岛中论道,你竟直言心中野望,竟渐渐脱离了往日阴沉心思,有了煌煌然无惧天下的威势霸气。到而今,你曹操孟德,当真令我也畏惧三分。”
“那么,又是什么,使你成了现在模样?”
“那么,又是什么,造就了你现在模样?”
刘备淡淡一笑道:“人。”
曹操微微沉吟道:“事。”
“最初的目的”“最后的结局”“以及这中途,所遭遇的成功、失败、欢喜和悲伤。”
也许,这就是成长。三国少年,为了最初的目的,一路奔波,世事人情纷至踏来,这中途,成功或者失败,欢喜或者悲伤,终于走到了结局时候。到了此时,他们终于成长起来,成长到了不愿再受任何人控制,要展翅腾飞,掀起属于自己的风云。
曹操静静注视刘备,缓缓举杯道:“我敬你。”
刘备收敛嬉笑神色,诚挚而认真道:“我敬你。”
杯酒相逢,在这滔滔黄河之上,杯酒相庆,在这大雪年关之时,二人相视一笑,均明白,这也许是掀开天下风云的前奏,也许是二人真心相对的终结,无论如何,都要一饮而尽,仰天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