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新躺在神像顶部。
仰面朝天。
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之中充斥着浓烈的怀疑。
似乎是对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产生了很强烈的质疑,像是隔着时空在与那位大师兄对话。
紧皱的眉头似乎是将所有的疑惑锁入其间。
下方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普通人就像是催化剂那般。
周而复始的催化着方新眼中的这些疑惑。
神墟之上。
老妪看着下方眼神之中充斥着疑惑的方新,不由得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
“孩子,产生疑惑就好了,也不枉我做了这么多!你要知道,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这既是让你认清现实,知道人众生本性,又是让你提前感受成王之路必须经历的东西。”
说着话,老妪朝着下方伸出手,似乎是隔空想要拉扯方新。
在方新的面前,忽然出现了近乎透明的手掌,就像是要拉着方新坐起来。
方新转瞬便能想明白那只手是从哪里来的,摆明了这是那位老师提前想要拉方新站队过去。
看着那只手。
方新犹豫着,挣扎着,纠结着。
缓缓抬起了手朝着那只手伸了过去。
但手停顿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似乎是头脑中两种理念在互相博弈。
最终,方新攥着拳头,收回了手。
神墟之上的老妪眼眸清冽。
缓缓收回了手。
“看样子,之前的那三成还是没有斩断,也罢,这世间众生的本性,会教你做事,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眨眼之间便能学的非常会,既然你非要想尝尝血淋淋的人世间,那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看清众生的本性之后,你自然而然会站在我的这边拉你大师兄回来的,呵呵。”
那只近乎透明的手掌凭空消失。
天空之上的雷劫浓云也随之淡然消失。
方新坐在神像顶端。
温润阳光从云层缝隙之间流淌而出照在方新的身上,在方新的身上披上了圣洁的光辉,但在温煦的光辉披风之后,其上似乎是点缀着浓到令人心口发噎的孤独感,那种孤独感就像是轻轻触碰便会碎裂,令人窒息。
阳光照耀在城中每个人的肩头。
所有人仰起头看向了神像之上的那道身影。
都从那道身影之上看到了强烈的萧瑟感。
刚才起冲突的两伙人此刻皆是神色各异。
想要推倒神像的那些人此时惴惴不安,生怕方新不高兴直接给他们全部销户。
而那些之前坚守信念的人却是神色狂热。
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些中间派,这些人的数量是最多的,而这些人的思想也是最容易被影响的,宣扬理念的那些人,哪边的声音更大,哪边给他们提供的利益更多,这些中间派就会站在哪边。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但历史的进程之中这些人却还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谁赢他们跟谁走,他们跟谁走谁赢。
如果从上帝视角去看的话,很多时候没办法去苛责那些普通人,大家都是为了吃口饭,为了活着,这世上没有多少极端的善也没有多少极端的恶,大多数普通人都是善恶兼备,但时代若是在正向发展,那就是普通人整体的善意胜于恶意。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风景不同,对待众生,对待天地,对待法则都有各自不同的想法与理念。
自从神墟之上的那场大战之后,这世间有了神。
但这些所谓的神并非真正的神,甚至是远远不如曾经的那三位半神。
这些所谓的神只是在力量上远远强于许多凡人,换而言之,更合适的称呼是超凡者。
欲念加身下,这些所谓的神很少具备已识天地大,犹怜草木青的理念。
或许每个超凡者都会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们的确把苍生当成了刍狗,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却从未理解所谓天地不仁是为何意。
方新盘坐在神像顶端。
俯首垂眸看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不单单是在兰城这里。
任何摆放着方新神像的城市之中。
每座神像,无论是推倒的亦或者是未曾被推倒的神像。
此刻就像是活过来了那般。
每座方新神像的眼眸看着天地之间的万千苍生。
不带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只是那样看着。
所有人感知到这目光之后。
心中有鬼之人,惊的两股战战,屁滚尿流,直接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体若筛糠。
而那些心中拥有光明与信仰之人。
此时却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舒心,似是得到了神之眷顾,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恬淡的笑容。
方新坐在那里。
看着众生。
苦海彼岸是为乐土。
本王为众生指明方向,传递渡海之法,神法艰难,学与不学,渡与不渡,无关本王,事关众生。
你若心无所著,五蕴皆空,便得道法眷顾,成就神果,步步通天,直达彼岸。
倘若心思杂乱,欲念缠身,业障猖狂,自甘堕落,便有无间苦海,葬你二百零六世俗骨。
自力量系天赋达到神王境界,方新的心思更加澄澈通透。
那位老师想要通过杀死方青帝与姜小茶让方新大开杀戒迷失自我,陷入理念怀疑。
好在方新装唐蒙混过关了过去。
现在那位老师没有另加责难,大抵是已经被方新的超高演技给忽悠过去了。
方新缓缓站了起来。
两位亲人离去,尸骨无存,但终究还是要办个简单的葬礼,哪怕是给竖个衣冠冢。
看着下方的那些人,方新又看了眼上空,嘴唇嗫喏,似乎是有万千话语堵在心口,却又最终憋了回去,最终默然消失在了原地。
兰城角落之中。
第六代杀戮之王异庄靠着电线杆子,磕着瓜子儿,像是个二流子那般站在那里。
看着逐渐远去的方新,异庄拍手鼓掌摇头感叹。
“他娘的,这也太几把能演了!这特么的要不是我知道详情,我特娘的都要被骗过去了!当初把力量系的莽夫天赋给安排上的时候老子还犹豫纠结了很久,每步棋都走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力量系的嘚儿给老子办砸了,现在看来,嘿嘿,老子还是开到金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仰头看到了电线杆上用来方便交通的凸面镜,甩了甩刘海儿。
“啧!我真他妈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