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寇来了!”
船舱里,有人惊呼了一声。
秋辞还没听清是何人在喊,前头甲板上,便传来了一声警示号角。
船上众人,立即进入防御阵型。
秋辞紧靠在小窗口上,紧盯着甲板上的动静。
没多久,忽然听到呼的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开海风,钻入耳膜。
竟连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公子!”秋辞心头一紧。
对方放了冷箭,分明是冲着麦启年而来。
秋辞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搏杀,心脏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麦启年随手一抬,当的一声,冷箭被打落。
“熄火!”他猛然一挥手,冷肃的声音传遍整个甲板:“放箭!”
嗖嗖嗖,长箭划破夜空。
正急速而来的十几条小船上,分明听到有海寇哀嚎着落水的声音。
可他们的甲板上,也有船工中箭倒下。
原来,这就是战场,是会让你真正看到鲜血,看到生命消亡的地方。
船上所有火把都被扑灭了。
灯火一落,没人知道那船工倒下之后是什么情况,但血腥味儿,却似乎已经渗入每个人的心头。
随着船上火光熄灭,周围的海域,恢复了平静。
今夜星疏月黯,海面上能见度极低。
大船已经收了帆,在风声的掩盖下,隐入夜色。
秋辞趴在小窗口边上,和其他人一样死死盯着甲板上的动静。
麦启年一双利眸盯着海面,冷峻的脸庞,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明朗温和。
秋辞看不清他的脸,却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份从未呈现过的肃杀戾气。
能长年在海上行船的人,又岂会是斯文人?
秋辞的手,又下意识落在腰间短刀上。
甲板上有一丝动静,噗的一声,似有冷箭落下。
但未曾有人出声。
看样子,那冷箭并没有伤到人。
海面上重归寂静。
黑漆漆的一片,也看不清楚海寇的船只在哪里。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忽然,不远处的海面,一点火光亮起。
“射!”麦启年一挥手。
嗖嗖嗖,好几支长箭射出。
有海寇中箭,哀嚎声传来。
可他们的箭也射过来了。
箭头带着浸了火油烧起来的粗布,数支箭落下之后,甲板上的货架被烧了起来。
一点火光,立即将大船的位置彻底暴露。
麦启年大声道:“防御!”
船工们立即拿起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潮生带着两名船工,手持盾牌在甲板上快速游走,以最快的速度将货架上的火光扑灭。
秋辞却看到距离船舱舱门不远的地方,一点火星子燃起了货架上散落的布条。
那货架上都是布匹,若是被火光卷上,定会在一瞬间熊熊燃起。
不仅能将货物迅速烧光,还会彻底暴露他们甲板上的布防!
可火星子距离潮生所带的队伍不近,潮生他们要一边防御,一边灭火,根本没注意到。
“布匹货架下有火苗!”不知是舱内哪个船工大声唤道。
但甲板上的人根本没机会听到。
又是嗖嗖嗖一阵长箭射来,虽然大半因为没有看清楚大船的位置,落入海中。
但还是有几支火箭落在了货架上。
潮生继续带着船工去灭火,舱门不远处那火苗,却眼看要卷上货架的布匹。
秋辞身旁的老船工深吸一口气,一把将舱门打开。
“别出去,我们没有盾牌!”身后的年轻船工急道。
那老船工万分犹豫。
没有盾牌,万一被飞箭射中,随时会没命。
可是,那火苗眼看着就要将货架的布匹烧起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老船工身旁冲了出去。
“是……是那小姑娘!”
秋辞不是想逞强,她甚至都没经过思索。
看到舱门被打开后,第一反应,便是抄起一旁不知被谁扔下的袍子,冲了出去。
将手里袍子往火苗上一捂,那火苗迅速被扑灭。
秋辞低喘了一声。
舱内众人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老船工忙道:“何姑娘,快回来!”
秋辞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要转身回去。
万万没想到,就在她转身那一刻,忽然,嗖的一声,一支火箭破空而来。
那火箭射来的方向,竟正对着她!
秋辞眼眸一瞬间睁大。
船舱里的船工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姑娘,小心啊!”老船工嘶哑着声音呐喊。
麦启年听到动静,回头那一刻,便看到那火箭即将射中秋辞。
距离太远,根本无法营救!
何秋辞眸色一沉,脚步一错,正要躲开。
却忽然听到呼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从她身后席卷而来。
她迈出去的步伐,顷刻间被打乱。
来不及躲开,秋辞便只觉得腰间一紧,腰腹被一股力量扣住。
那卷在她腰间的东西被人一扯,她整个人就被卷了起来,朝身后飞去。
火箭从她方才所站的位置射过,扎在货架上。
她人却落入了一具宽阔的怀中。
“你……”秋辞一愣,抬头,视线撞入一双冷飕飕的眼眸里。
李宴洲脸色铁青,冰冷的目光,紧锁着她的脸。
秋辞呼吸乱了又乱,想要从他怀中起来,却见几道火光,再次冲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货架的布匹被烧起来一角,这一方的位置暴露了!
秋辞急道:“灭火!”
李宴洲手里长鞭一挥,啪的一声,那燃起来的布匹,被他鞭尾卷起,猛地扔向大海。
他手臂再次抬起,正打算将射来的两支火箭打落。
可怀中那姑娘不知是因为太害怕还是什么,竟忽然往他怀里躲去,手一不小心,还撞上了他拿鞭子的手腕!
啪的一声,其中一支火箭被鞭尾打了下来。
另一支火箭,却因为秋辞这一撞,没有被打落。
李宴洲眸色一沉,眼见那火箭朝着两人射来,他一个侧身,正要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住。
未料,秋辞竟比他速度还快。
“大公子,当心!”
秋辞闭了闭眼,眼底的幽暗一闪而逝。
一个转身,用力将李宴洲的脖子抱住,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的跟前!
呲的一声,火箭从秋辞的手臂上掠过。
伤口顿时皮肉外翻,鲜血飞溅。
她闷哼了声,软软倒在李宴洲怀中,疼得浑身冒汗。
这蠢女人!
李宴洲脸色一沉,一抹萧杀戾气,从眼底掠过。
他长鞭一甩,鞭尾在甲板上打出一阵巨响。
一双冰冷的眼眸,盯着不远处那隐约可见的船只,声音仿佛从齿缝里迸出那般,极度森寒:
“杀!”
“是!”
舵楼上,十几道身影一跃而起,纵身没入海中,转眼消失在夜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