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一队白衣医护人员匆匆奔至残骸之间,担架车轱辘碾过遍地碎石,小心翼翼将虚脱倒地的张丽巧安置妥当,争分夺秒护送她奔赴当地仅有的三甲医院,争分夺秒开展急救。
救护车鸣起刺目的急救警笛,一路疾驰,冲破满目疮痍的郊野,飞速驶向医院。车厢之内,张丽巧静静平卧于担架,鼻间接驳着供氧导管,气息微弱细碎,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如同风中残烛,一副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的模样,看得人心头揪紧。
随行的虎妞与张三封立在一旁,满心焦灼,惶惶不安,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张丽巧苍白的脸上。
张三封双手合十,眼底盛满恳切哀求,望向身旁忙碌的医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大夫、护士,求诸位发发善心,务必救活小女,我求求你们了。”
负责接诊的医生闻声颔首,语气沉稳平和:“老先生放宽心,我们定会拼尽全力施救。”
话音未落,虎妞压抑许久的泪水骤然决堤,哽咽的哭声在车厢里回荡,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呜呜……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娘亲,她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失去她……千万不要让她离开我。”
救护车呼啸疾驰,转瞬便冲入医院大门。一众医护人员簇拥担架车,步履匆匆如流星,载着气息垂危的张丽巧,飞快穿梭在医院长廊,直奔手术室而去。
领头的主治医生神色紧绷,高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急迫:“劳烦各位避让,伤者伤势危重,急需急救,借道!借道!”
此刻整座医院早已人满为患,走廊两侧墙根下,或坐或倚,尽是此战受创的伤员,地面也临时铺着简易床榻,躺满身受大小创伤之人,满目皆是伤痛与焦灼。人群闻声纷纷向两侧避让,让出一条狭窄通道。
一番奔波,张丽巧总算被稳妥送入手术室。
门上代表急救的红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映亮惨白的长廊。
值守护士快步上前,伸手拦下欲紧随而入的张三封与虎妞,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两位是患者家属吧,请在门外静候,手术重地,不可擅自入内。”
话音落下,虎妞积攒许久的委屈瞬间崩塌,泪水汹涌滚落,哽咽着不住挣扎:“我要娘亲,我要进去陪娘亲……”
张三封心中亦是万般煎熬,只能伸出手臂,牢牢将泣不成声的女孩拥入怀中安抚。厚重的手术室大门伴着沉闷声响重重闭合,隔绝了内外两处天地。
虎妞埋在张三封肩头,泪眼朦胧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小小的眼眸之中,竟翻涌着浓烈的怨怼。她心底默默反复回想方才战场上的画面,想起亲手终结异变娘亲的巨大化殷晓帅,心底生出沉甸甸的恨意,一时全然无法体谅他身不由己的苦衷,只满心怨怪,恨透了殷晓帅叔叔。
虎妞胸中积怨翻涌,满腔愤懑再也按捺不住,带着哭腔厉声控诉:“殷晓帅叔叔,你是坏人!是你亲手伤了娘亲,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张三封望着孩子眼底翻涌的恨意,心中满是疼惜,连忙伸手将虎妞紧紧揽入怀中,温声安抚:“我的乖外孙女,切莫这般钻牛角尖,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这场祸事从来不是他本意,万般皆是身不由己,我们应当试着体谅,宽恕殷将军。”
虎妞抬着泪眼婆娑的小脸望向张三封,泪水混着鼻涕不断滑落,哽咽不止:“外公,他亲手重创娘亲,这般模样,又哪里值得我去原谅?”
张三封眉眼温和,语气满是谆谆开导,缓缓开口:“外公不会强迫你放下心中芥蒂,但有一段往事你不能忘却。昔日你落入歹人之手,青焰无极道人那妖道本要将你当作献祭祭品,是殷晓帅将军挺身而出,拼死从一众土匪手中救下你的性命。若无他出手相救,如今世上早已没有你了。”
这番话如一缕清风,吹散了虎妞心头偏执的怨怼。她伸出稚嫩小手,轻轻拭去脸上纵横的泪水,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模样楚楚可怜,低声歉疚道:“外公,是我糊涂了,不该一心只记着怨仇,是我不对。外公待我真好。”
磅礴等离子光晕缓缓敛入身躯,殷晓帅褪去六十丈巍峨巨躯,身形层层收缩,转瞬恢复一米七五寻常人身。方才一场鏖战耗尽浑身灵力,他胸腔剧烈起伏,粗重喘息声声不绝,一声长叹裹挟满身疲惫溢出唇间:“此番厮杀,实在耗损心神,累极了。”
陈雪飞缓步踏过遍地残砖断瓦,行至他身前,自怀中取出一方军绿素帕递了过去。殷晓帅抬眸望见,连忙抬手接过,连连拱手道谢:“多谢镇国大将军体恤。”
陈雪飞神色沉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肃然,定定望向殷晓帅:“鹰龙将军,经此一战,有些道理,你应当已然明晰。”
殷晓帅尚且气息紊乱,尚未平复翻涌的呼吸,闻言急促抬眼,语声带着喘息:“大将军所言何事?究竟是何等要紧事理?”
陈雪飞抬首凝望硝烟弥漫的长空,眼底翻涌着愤懑与忧虑,沉声道出世间三重危局:“如今我们腹背受敌,内有苏恨天一众魔教妖人,身怀复苏鬼气的阴邪术法,伺机作乱;外有周遭诸国狼子野心,为拓疆土彼此征伐,虎视眈眈觊觎我华夏疆土;更有天外异族宇宙人频频降临,以邪异力量残害凡人,此等天外祸患,亦需时时提防。”
这番话重重砸在殷晓帅心头,万般无力与悲怆瞬间席卷全身,他垂落肩头,语声满是苍凉颓丧:“我想要守护之人实在太多,可我一身力量终究有限。乱世纷争,八方敌寇接踵而至,我分身乏术。达罗斯国经罗刹大军与外星凶兽轮番摧残,山河破碎,满目疮痍,到头来我终究没能护住这片土地。就连我日夜牵挂的刘子燕,如今与黄文基不知所踪,二人安危,我全然无从知晓。到头来,我什么都没能守住。”
“你心中渴求更强的力量,以此护佑苍生,可前路茫茫,你寻不到精进突破的门路。”陈雪飞目光含着几分惋惜,语气郑重,“这般境遇,实在令人叹惜。”
话音落罢,陈雪飞再不多言,转身离去,挺拔孤绝的背影消散在漫天烟尘之中。
殷晓帅浑身脱力,缓缓斜倚在残破楼宇的断墙之上,冰凉的砖石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他双唇轻颤,低声喃喃,字字皆是藏于心底的脆弱:“陈月,月儿……我快要撑不住了。”
千里之外,大中华临安市,淮国公府闺房之内。
陈月轻轻合上荧幕闪烁的电视,身躯软软靠在床头,一双素手紧紧抵在心口。她缓缓阖上双眸,温热泪水不受控制地自眼缝滑落,浸湿了鬓边发丝,哀婉的低语在寂静屋中轻轻回荡:“晓帅,你曾是我的边关壁垒,替我隔绝世间所有愁苦悲伤。可我心里清楚,你并非无所不能的神明。纵使你能化万丈巨躯,手握横扫千军的凌厉剑气,也总有无力拯救的生灵,难以圆满的遗憾。别再苛责自己,放下心中郁结吧,你已然拼尽所有,做得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