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喧嚣散尽,满堂丝竹笑语尽数归于沉寂,殷晓帅独自踱至酒楼露台。抬眼远眺,西域戈壁无垠,一轮清辉皓月悬于墨色长空,泠泠月色铺洒大地,他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沉恸哀戚,万千愁绪缠上心头。
方才舞罢离场的丽丽循着孤影寻上露台,一身流光西域舞纱衬得身姿绰约,望见身披鎏金战甲、披风垂落的殷晓帅,心底油然而生几分倾慕与敬佩。她步履轻缓,悄无声息行至将军身侧,静静凝望着他望月落寞的侧影。
殷晓帅忽的闻声蓦然回首,猝不及防撞进丽丽温婉的眼眸,眼前女子轻纱罗裙灵动曼妙,身姿明艳动人,他一时怔忡失神,耳根悄悄染上一层绯红。
“丽丽,你……你怎会到此处?宴席宾客尚在,你快回去侍奉众人吧。”
殷晓帅喉头微紧,语气带着几分局促窘迫。
丽丽却主动上前,轻轻牵住他的手掌,眉眼漾着几分娇俏灵动:“殷将军,你是平定魔教祸乱的头号功臣,独自在此临风而立,若是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随我回厅堂歇息吧。”
殷晓帅抬手,双掌轻搭在她纤细香肩之上,神色沉郁肃穆,满心苦涩尽数倾吐而出:“丽丽,恕我此刻无心应酬。我心中挂念一位故人,她如今重伤垂危,卧于病榻气息奄奄,性命恰似风中残烛,转瞬便可能消散于世。当初是我亲手重创化作巨兽的她,纵然万般不忍,终究还是挥剑出手,我心中有愧,日夜难安……”
丽丽眸中泛起几分疑惑,轻声追问:“将军口中之人,究竟是谁?”
“张丽巧。”殷晓帅低声道出这个名字。
丽丽闻言心头一震,骤然想起近日传遍两国的战事消息:此前达罗斯国北疆遭宇宙恐龙杰顿肆虐作乱,最终是一位巨型金甲将军出手将其击溃。事后大中华军方与达罗斯军方早已公开表示,那只凶暴的杰顿,本是寻常女子张丽巧遭外星恶人改造基因而成。
她抬眸望向眼前满心悲怆的殷晓帅,瞬间全然明了,那位力战巨兽、背负万般无奈的巨人将军,正是此刻立在月色之下、满心愧疚的他。
月色浸满露台,丽丽缓缓垂首,纤长眼睫轻垂,掩住眸底细腻思量。她抬起柔荑,指尖轻轻抚过殷晓帅肩头鎏金雕花的甲片,冰凉金属触着温热指尖,殷晓帅当即抬眸,灼灼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丽丽抬眼漾开一抹温婉浅笑,轻声开口:“殷将军,你可曾听闻秦王?”
殷晓帅微微一怔,眉眼间满是诧异:“秦王?未曾听闻,此人究竟是谁?”
“将军,我同你说一桩秘事。”丽丽语声轻柔,娓娓道来,“眼下困住你的难事,此人或许能为你寻得转机。秦王本名叶茂伟,他膝下一子名唤叶航;那叶航,乃是我大唐如梦王爷李英健胞妹的未婚夫。叶航与王爷之妹李英诺自幼相伴青梅竹马,年岁长成便定下婚约,情分深重。”
她说得娓娓动听,眉眼间满是笃定,殷晓帅忽然出声打断她的话语,眸光带着几分探究:“且慢,叶航此人我记得清晰,昔日沙场之上,我曾与他并肩御敌。你此刻提起他,究竟是何用意?”
话音落时,他耳根悄然泛开浅红,目光稍稍躲闪,藏着几分不自知的腼腆。
丽丽见状伸手轻轻扣住他的手掌,眉眼弯弯,娇俏软声道:“殷将军,我的意思是,你可借叶航将军牵线,再求得秦王叶茂伟从中相助,以此得见李英诺姑娘。我悄悄同你说,李英诺乃是如梦王爷府中潜心修习长生秘术的道女,她亲手炼制的灵液神效非凡,纵使经脉寸断、命若残烛之人,服下之后也能重续生机,恢复康健。”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进殷晓帅耳中,萦绕心头多日的沉郁哀恸顷刻烟消云散。一股清润晚风拂过露台,吹散满身愁云,方才满心压抑的颓丧尽数褪去,他只觉胸中豁然开朗,整个人瞬间精神焕发。
殷晓帅语声微颤,耳尖晕开一层薄薄绯色,目光温柔落在丽丽身上,语气里满是真切感激:“太好了,丽丽,你真是个美丽动人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说实话,我该怎么报答你,眼下我一身烦忧缠身,实在拿不出什么珍奇物件酬谢你的提点。”
丽丽闻言松开握着他甲胄的手,浅浅弯起眉眼,月下轻纱随风轻扬,全无半分索取报答的功利心思。她轻轻摇了摇头,晚风拂动她鬓边缀着碎钻的发饰,轻声笑道:“将军何须言报答二字?那日庆功宴上,我见你一身战甲立于众军之前,斩除魔教恶首,护得一方百姓安宁,心底早已生出仰慕。今夜见你独自望月,满心郁结难舒,我不过是不忍看你独自困在愁绪里,能为你寻得一丝转机,于我而言便足矣。”
殷晓帅心中一暖,一身征战沙场磨砺出的冷硬棱角悄然柔化,他侧身倚在露台石栏,抬眼望向天边孤月,缓缓吐露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细说的苦楚:“旁人只看见我身披金甲、平定祸乱的风光,无人知晓我心底的煎熬。张丽巧本是寻常凡间女子,却遭外星邪魔掳走改造,沦为毁城的凶兽,挥剑斩杀她的那一刻,我每一招都痛彻心扉。夜夜入梦,总能看见她含泪哀求的幻影,我总觉得是我亲手断送了她的性命,这份愧疚日夜煎熬着我。”
丽丽静静立在他身侧,安静听他倾诉,没有半句打断。待殷晓帅话音落下,她才伸出手,轻轻覆在他覆满冷硬甲片的手背,语声温柔得像戈壁夜里流淌的细泉:“我虽未曾亲历那场惨烈战事,却也知晓你从来不是嗜杀之人。你出手并非本心,是万般无奈下唯一的抉择,若当日你束手退让,整座北疆城池万千百姓都会葬身杰顿火球之下,你是为护住更多无辜之人,不必将所有罪责都独自扛在心上。”
寥寥数语,精准戳中殷晓帅埋藏许久的心结,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沉重枷锁仿佛松了大半。他侧过头,近距离望着丽丽澄澈温柔的眼眸,心中满是难得的慰藉,平日里在将士面前沉稳肃穆的将军,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尽数袒露内心柔软:“这般心里话,我从未对陈凯、陈雪飞他们说过,他们只懂沙场杀伐,难懂我心中这份两难煎熬。唯有你,只短短相处,便能读懂我心底的纠结。”
丽丽弯眸轻笑,眼底漾着月色柔光:“将军久居刀光剑影之中,身边皆是铮铮铁血男儿,无人愿意静下心听你的愁思。我只是一介舞姬,见惯了宴席上逢场作戏的虚情假意,反倒能看清你盔甲之下,藏着一副温热柔软的心肠。往后你若是心中烦闷,不必独自躲在露台望月伤怀,寻我说说话也好。”
殷晓帅望着她月下温婉动人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连日积压的悲戚尽数消散,余下满是相逢知己的暖意。二人并肩凭栏,共赏戈壁长空一轮明月,你一言我一语,从西域风土聊到边关战事,从修炼秘术谈到人间烟火,露台之上再无隔阂,彼此敞开心扉,无话不谈,唯有清辉月色静静笼罩着二人,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