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空气滚烫。
夏日的热浪横扫过城市，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味道。
赵磊站在路边，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黏腻又烦躁。
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距离公交车到站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怎麽还不来。」
视线落在手中的报纸上，上面印着些模糊的字迹，标题的油墨已经糊成一片。
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报纸？什麽时候拿在手上的…」
不过他也没多想，随手用报纸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马路那边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柏油路面泛着白光，像一条快要融化的黑色带子。
这温度简直就不是人待的，他现在只想赶紧上公交车吹空调。
「还要等多久啊，人都快热死了。」
「是啊，我得打电话投诉，现在的公交车越来越不准时了。」
旁边几人七嘴八舌的抱怨着。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喇叭声从远处传来。
「车来了！」
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大川市36路。」
赵磊立刻站到最前面，他要抢占最好的位置。
公交车缓缓停下。
一群人立刻挤了上去。
「我去，还好我动作快，这人也太多了。」
赵磊冲在最前面，在最後面的角落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阴冷的风从出风口里不断灌出。
很冷，像是在停屍间内，因为长年累月的存放屍体，带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靠…这冷气开的也太足了吧。」
赵磊打了个寒战，嘴里嘀咕。
随手拉开一点窗户，想透口气。
下一秒，一股刺鼻的恶臭钻进鼻腔，像是谁在用塑料焚烧屍体，又混着下水道的腥气。
赵磊立刻捂着鼻子，「怎麽这麽臭！哪里的下水管炸了吗？」
他连忙把窗户关上，斜斜靠在座椅上，开始休息起来。
窗外，阳光照得街道泛白，行人影子模糊成一片。
司机的技术很好，公交车开的很平稳，稳到仿佛车辆并没有启动，而是一直停在原地不动。
两侧建筑飞速越过，城市的面貌映入眼帘。
不过很奇怪，整个大川市的建筑都是灰白色的，连商店的招牌与GG都没有任何颜色。
行人走在路上，动作僵硬，似乎在完成某个特定的进程。
很快，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处地方很不对劲。
每隔一段时间，先前驶过的道路就又再出现，两侧的景色在不停重复。
「嗯？…路线饶了吗？」
整张脸贴在窗户上观察起来。
可是下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忘掉了什麽重要的事情，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这种反常的现象。
但更加诡异的是，他一直都没注意到的是，在车窗的反光里，沿路始终站着两个人影。
不管公交车如何加速，这两人始终站在路边，跟随着公交车的移动改变着位置。
不知不觉间，一股困意袭来，眼皮出奇的沉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完全睡过去。
脑袋止不住的前後摇晃，最後终于坚持不住，眼前的视线渐渐变暗，他沉沉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很短暂，但很真实。
在一架飞机上，一个头生竖瞳的男子交给他一张报纸，还和他说了一些话，像是在交代着什麽重要的事情，赵磊听不清，只看到对方嘴唇一张一合。
他想看清那张脸，可每当视线聚焦时，就有一半画面被抹去，模糊成一片惨灰。
「喂，赵磊，醒醒。」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不重，却像是一枚钉子，将他从空白中拉回了现实。
「呃？…」赵磊懵懵懂懂的睁开双眼。
「赵磊，你怎麽了？怎麽在这睡着了？」
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赵磊看向眼前的男人。
很奇怪，这个人看不清楚面容，明明两人距离如此接近，他整张脸的五官也非常明朗，
可赵磊看过去却是一片惨澹的灰色，整个脑袋上，只能勉强看清楚男人的头发。
赵磊忽然想到了什麽，不过下一秒，他又愣住了。
「啊…没什麽，太困了，可能没睡好吧。」
男人点点头，「那就好，走吧，我们吃饭去。」
「吃饭？」
「对啊，你不是饿了吗，我们现在就去吃饭。」
「哦…好的..」
整个人浑浑噩噩，意识呆滞。像是一具被绳索牵引的屍体。
勉强撑起身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僵硬地迈开双腿，跟在男人身後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很凉爽，深秋的空气带着一丝冷意。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许多居民都选择在这个季节带着家人出来游玩。
「这是哪」
赵磊看着眼前的地方，脑子里生疼。
一股若有若无的屍臭，混杂着火葬场烧屍体的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闻到这个气味，赵磊脸色一变。
「不对劲，我刚刚不是！…」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场景，像是在某辆公交车上，但就是回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无法记忆起来这里之前的任何事情。
男人走到赵磊一旁。
「这里是市中心啊，你怎麽了，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赵磊的表情重新恢复正常。
「可能是最近太忙了，记性不太好。」
两人一并朝着目的地行走着，虽然赵磊不知道要去哪里，但还是跟随在男子身旁。
潜意识中，只有跟着他才是安全的。
「我说你一直拿着这张报纸干什麽。」
男人转过头，看向赵磊手中皱巴巴的报纸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这报纸对我特别重要。」
路面上，淡淡灰黑色的浓烟在蔓延，似乎是哪里发生了火灾，浓烟随着微风扩散到了整个城市。
两侧街道边的居民楼若隐若现，黑烟环绕，像是一层又一层正在被腐蚀的惨白肉块。
「到了。」
男人停在一处餐厅门口，带着赵磊走了进去。
光线混杂着阴暗的绿光，这里的装潢很古典，应该是一处西餐厅。
两人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去。
「请慢用。」
赵磊坐在餐桌前，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盘子，上面盖着一个半圆的铁盖。
「快吃吧，别愣着了。」
「哦」
伸手打开盖子，赵磊的瞳孔骤然一缩，盘子里静静放着一颗血红的眼球。
这颗眼球似乎是活的，正诡异的盯着赵磊，血液不停从里面渗出来，不一会，整个餐桌就被殷红的鲜血浸透了。
「这是什麽？！」
赵磊大叫一声，猛地後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刚要起身，却又突然停住，似乎想起来了什麽。记忆中有个男人递给他一张报纸，还说了些话。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腿哥？」
「什麽腿哥？」
男人站起身来看向赵磊。
赵磊没有理会，抓起一旁的笔在猩红的血液上蘸了蘸，就准备在报纸上书写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男人，不过就是这个动作，让他愣在了原地。
脸上紧张的表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副呆滞的表情。
桌子上的鲜血已经消失，那颗眼球也变成了普通的牛排，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
男人突然问道：「赵磊，你怎麽不说话？」
「我…」
话到嘴边，赵磊却是说不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要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