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病倒的这几天,顾宅里的人难得地坐在一个桌上吃了几顿饭。
这天早上,颐院的餐厅内,人都已经到齐。
老太太坐在主位,心情难得地愉悦。
她环视一眼餐桌,儿孙都到了,都特地腾了时间出来陪她吃早餐,尽孝心。
餐桌左侧,坐着顾越泽和顾晟。
右侧是顾知深。
父子三人兀自吃着早餐,谁也没有多看谁一眼。
汪诗茵看向顾晟旁边的位置空着,顾柔一直在学校,前些天又去国外游学了,所以这段时间都不在家。
她问,“阿晟,袁薇怎么没过来?”
顾晟忙说,“奶奶,小薇说她身体不太舒服,就不过来陪您吃早饭了。”
“身体不舒服?”汪诗茵诧异地问,“小薇有了?”
闻言,餐桌上的几人都抬眼看向顾晟。
顾知深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的顾晟,面无表情地吃饭。
顾晟忙笑着解释,“奶奶,她就是有点着凉感冒了,没其他原因。”
说罢,他抬眼瞟了一眼顾知深,又迅速移开眼神。
其实袁薇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说不想跟顾知深在一个餐桌吃饭,看见他就怕,所以不愿过来。
“这样啊。”汪诗茵问,“你们不是一直在备孕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好消息?”
“奶奶,您就别开我们的玩笑了。”顾晟随和一笑,“我们都这个年纪了,有没有都随缘了。”
汪诗茵点了点头,“那也是。”
顾晟又说,“您要是真想要抱曾孙子,还不如让阿深早点结婚呢。”
“趁着现在年轻,早点结婚,给您生个曾孙子,让您开心开心,多好。”
顾晟笑着,看向顾知深,“你说是吧,阿深?”
顾知深还没说话,一直板着脸的顾越泽冷哼一声,“他?他但凡少干点缺德事儿,他奶奶也不会被他气病了!”
这话一出,整个餐厅都寂静了。
安静到,只听见杯碗碰撞的清脆声。
顾知深唇角牵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怎么,一大早这么大的火,公司的废物养太多了?”
顾越泽的脸色彻底沉下去,冷眼看向顾知深。
顾知深漫不经心地迎上他冷锐的眼神,眼底是毫不在意的嘲讽。
“你要是把这个火气发在手底下那些饭桶身上,顾氏集团也不会连着丢了十几个合作,是吧。”
他眉梢微挑,心情看着很不错。
顾越泽板着脸,面色铁青。
他“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餐具,震得桌上的餐具颤了几下。
“顾知深,你别忘了你姓什么!”
他面带怒意,“把自己的公司卖给一个欧洲企业,帮着对方抢自家的生意,你真是好样的!”
顾知深轻轻一笑,悠然自得地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
不用想都知道,顾越泽已经气得恨不得当初没生下他。
哦,不对,应该是恨不得在他四五岁时,就亲手掐死他。
只可惜,晚了。
顾越泽这顿饭吃不下去,板着脸对老太太说了一声“吃饱了”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阿深,你看看你,都是一家人,干嘛要跟爸对着干呢?”
顾晟略带不满地责备他,“你把奶奶气病了还不行,还要气爸吗?”
“你说说你,弄了个绯闻把自己搞得一身脏水,现在又帮着外人抢自家的合作。”
“那些不知情的外人,还以为你跟我们顾家断了关系了——”
“行了!”
主座上,老太太突然沉声打断了顾晟的话,面露不悦。
顾晟连忙收了声,讨好似的看向老太太,“奶奶,阿深是您带大的,还是您好好说说他吧。”
“我吃饱了,您慢吃。”
他说完也起身离开。
“顾晟。”
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叫住他。
顾晟转头,对上顾知深深邃无波的眼神。
那眼神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却看得顾晟陡然冒出一阵寒意。
“有野心是好事,但能力配不上野心的时候,那就是蠢事了。”
顾晟脸上的笑意敛了敛,“阿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
顾知深的笑意更深,那双眼神却愈发凛冽。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一下你。”
顾晟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离开之际,唇角的笑意敛起,眼底一片狠意。
餐桌上,只剩下祖孙二人。
老太太也没了胃口,看向一旁心情不错的顾知深,“你刚刚对你大哥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能力不足,怪我抢他生意。”顾知深转眸看向老太太,“奶奶不觉得可笑?”
汪诗茵问,“你手底下的公司,真的在帮那个外企抢我们顾家的生意?”
顾知深浅浅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漫不经心道,“生意,谁有本事谁做。奶奶操心的事够多了,生意场上的事,就别操心了吧。”
汪诗茵长叹一口气,“是啊,我都是快死的人了,还操这心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顾知深的眸色黯了黯,收起了方才的冷冽。
“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汪诗茵看向他,眼神哀伤,“你看你大哥,娶妻生子,家庭圆满,柔儿都二十出头了。”
“奶奶看到你身旁一个贴心人都没有,我就算死了都没法跟你母亲去交差。”
提到他母亲,顾知深握着茶杯的手蓦地一紧。
“阿深,苏觅是最适合你的,她温柔体贴大方,聪明有智慧。她背后还有苏氏集团,更能在事业上稳稳地帮你。”
“奶奶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见你跟苏觅结婚。”
汪诗茵语气带着恳求,“就当奶奶求你,在奶奶死前,圆了奶奶这个心愿吧。”
顾知深沉默半晌,看向她,“奶奶,我想知道,您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姜梨?”
“仅仅是因为我跟她有着上下辈关系,您怕这段关系影响到顾家?”
对上他深邃的眼神,汪诗茵眼神闪躲,“门不当户不对的,她配不上你。”
她移开眼神看向别处,“当年要不是欠他们姜家这份恩情,她现在还在南城那个小地方,哪有进我们顾家的资格!”
她话语里,满是对姜梨的厌恶和嫌弃。
完全没有那些年宠着她的样子。
“奶奶,论身份背景,我不认为她配不上我。这个顾家,也并没有多高尚。”
顾知深的声音沉下来,直视汪诗茵苍老的双眼,“您这么容不下她,难道没有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