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厮杀还在耳边炸响。
凡界数万修士死死咬着牙,顶着仙界天兵的攻势往前冲,刀光剑影铺满整片数里战场。没人后退,没人怯战,所有人都在拼尽一切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谁都以为,这已经是这场圣战最惨烈的模样。
没人想到,真正的碾压,才刚刚降临。
九天仙辇之上,那道端坐万古的身影,终于动了。
仙帝缓缓起身,衣袂不染半分战火尘埃,周身没有滔天异象,没有震耳雷鸣,平淡得仿佛只是起身舒展身姿。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很慢。
真的太慢了。
慢到战场所有人都能清晰捕捉到这个动作,慢到像凡人晨起伸腰,松弛、从容、漫不经心。
可只有身处战场的叶无道清楚,这根本不是舒缓。
这是极致力量带来的视觉错觉。
快到极致的毁灭,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
天地间的金光骤然疯狂汇聚,从九天云层倾泻而下,源源不断涌向仙帝掌心。短短一瞬,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成型,横亘整片苍穹,严严实实盖住了下方所有交战的凡界修士。
没有狂风,没有惊雷,连空气都彻底凝固了。
叶无道瞳孔骤然炸裂,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喉咙像是被利刃狠狠撕裂。
“躲!所有人快躲!!”
他拼尽毕生所有力气嘶吼出声,声音破碎、沙哑、凄厉,穿透了整片战场的厮杀声。
可来不及了。
真的来不及。
他的话音才刚冲出喉咙,金色巨掌已然轰然下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轰鸣震响。
太大了。
极致的力量崩塌了所有声响,整片天地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耳朵彻底宕机,听不到厮杀,听不到惨叫,听不到任何动静,只剩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无声黑暗。
肉眼所见,只有漫天金辉倾覆而下,狠狠拍落在大地之上。
那是绝对的碾压。
凡界修士迸发的护体灵光、斩出的剑道锋芒、所有拼死撑起的防御结界,在金色掌印面前,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薄纸。
寸寸崩裂,瞬间湮灭。
人群的惨叫戛然而止。
数万名浴血奋战的修士,前一秒还在挥剑杀敌、还在呐喊护界、还在为凡界的存亡赌上性命。
下一秒。
肉身碎散,灵光熄灭,神魂蒸发。
干干净净。
连半点残渣、半点血雾、半点兵器碎片都没能留下。
短短一瞬,数万人,尽数化为飞灰。
金色掌印落地的区域,彻底沦为一片漆黑焦土。土地龟裂碳化,草木连根消融,整片数里战场,空空荡荡,寸草不生。
刚才那铺满大地的万千身影,彻底人间蒸发,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叶无道脑子彻底空白了。
说实话,他打过无数恶战,见过尸山血海,经历过生死绝境,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绝望的场面。
不是战死,不是溃败。
是被彻底抹去。
连一丝被铭记的痕迹,都没剩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疯冲出去,脚步踉跄,不顾一切扑向那片尚未散尽金光的焦土,他想冲进去,想挡住这一掌,想救下哪怕一个人。
可刚触及金色余辉,一股恐怖绝伦的壁垒之力骤然爆发。
轰——!
无形的力量狠狠砸在他身上。
叶无道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焦土边缘的硬地上,接连翻滚十几圈,浑身筋骨剧痛欲裂。
嘴角鲜血疯狂溢出,浑身沾满黑色尘土,雪白的发丝末梢尽数被焦黑沾染,狼狈到了极致。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艰难跪地,双手死死抠着干裂的土地。
“不……”
一声哽咽,碎在死寂的风里。
他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黑土,眼眶红得可怖,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几乎要炸开。
那里刚才还有温度。
刚才还有并肩作战的兄弟,还有誓死不退的同胞,还有千千万万个为了凡界赌上一切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输在战力不济,没有输在军心溃散。
他们只是……太渺小了。
远处残存的零星凡界修士,全都僵在原地,浑身颤抖,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恐惧,彻底攥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战场另一端,仙界天兵缓缓收势,一个个居高临下望着下方死寂的焦土,眼底没有波澜,只有漠然与轻蔑。
一名仙界将领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区区凡界蝼蚁,也敢逆伐九天,简直自取灭亡。”
“数万残众,不堪一击,可笑至极。”
九天仙辇之上,仙帝缓缓收回右手,垂眸淡淡扫过自己光洁的掌心,神情平淡无波,像是刚刚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俯瞰下方狼狈跪地的叶无道,声线清冷,不带半分人情,响彻整片天地。
“蝼蚁再多,也只是蝼蚁。”
轻飘飘一句话,宣判了所有凡界生灵的卑微。
宣判了数万烈士的牺牲,一文不值。
叶无道的肩膀剧烈颤抖着。
他没有哭。
极致的悲痛过后,剩下的只有烧尽五脏六腑的滚烫怒意。
他撑着满目疮痍的身体,一点点、缓缓地站直了摇摇欲坠的身躯。
满身血污,满头焦土,嘴角淌着未干的血迹,眼眶猩红如血。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九天之上那道至高无上的身影,喉咙早已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带着磨碎血肉的倔强。
“你说谁是蝼蚁?”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没有冲动鲁莽的叫嚣。
只有一句嘶哑、低沉、却字字铿锵的反问。
弱小可以被碾压。
可以被击败。
可以被屠戮。
但绝不可以,被如此轻贱、如此蔑视、如此随意地定义为蝼蚁。
风卷焦土,掠过空旷的战场。
数万英灵陨落于此,无声无息。
但这片被血与魂浇筑的大地,从未低头。
蝼蚁虽微,尚可噬天。
今日的覆灭是绝境。
但绝境之中,凡界的不屈,才刚刚燃起燎原之火。
谁输谁赢,从来不是一掌能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