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方枝儿,朱慈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写史,而是掏出了一本内起居注书写起来。
这是他从宿迁到淮安来的一系列举措,包含了他对文官集团的思考与斗争手段的记录。
未来,等他登基,会重订《皇明祖训》,将他的笔记加入其中。
他不怕丢面子。
前明的诸多皇帝,总是死在太後与文官集团手中,所以後续的皇帝往往无法违背孝道,难以道明,只得暗暗悼明。
这就是悼明学派的发端。
大明与宋朝的最大区别,就是皇後往往是文官集团的暗谍。
所以朱慈烺未来找皇後,是绝不能找跟文官集团有关系的,哪怕是疑似有关都不行。
他的金液可是重要的政治资源。
所以,皇後必须得是根正苗明的武官出身。
孝道哪有百姓重要?
朱慈烺不怕骂名。
只是这一次,他只是记下了最近举措,然後就忍不住翻动起了前面的内容。
宿迁自不必提,带来了洪门,带来了宿迁三百户。
直到如今,这宿迁三百户都是朱慈烺三小营以及府内护卫的主要来源。
对於这些江东子弟,朱慈烺是特地延请了塾师来上课的,大人有扫盲班,小孩有义务教育。
只是不讲儒家经典,只是按照他的《洪武正韵》来学字。
倒有了几分京卫的味道。
除了宿迁三百户,在淮安他也做了不少事。
除了郑和号之外,就是选拔人才、整顿屯田、调解三镇、唤醒明卫……他多少还是做出了一些贡献的。
淮安的确有了不少变化,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到底是改变了一些历史的。
在真正的历史上,今天正好就是扬州十日的发生时间了。
朱慈烺从来不会忘记这个时间,1645年4月25日。
八万、八十万、八百万,纠结屠城的数量有意义吗?
不管多少万,难道屠城没有发生吗?
这就是为什麽朱慈烺总是认为网络上罕见满姨NGO太多,因为总有人通过人数问题试图证明扬州十日不存在。
扬州十日只是开始。
朱慈烺自学过人口学,根据他的推算,大明由於流民与隐籍,孳丁近六亿的人口。
到清初,最後竟然不足六千万。
这甚至还没算上海外卫所。
那些城堡教堂,其实就是大明海外的卫所祠堂。
如斯德哥尔摩倒过来读就是努尔干都司,如意大利罗马斗兽场就是福建土楼少个盖。
满清入关,并不仅仅是大明的事情,而是全世界文官集团的围攻。
屍祸说不定在真正的历史上也出现了,只是被满清篡改历史,抹除了其存在。
否则为什麽那麽多僵屍港片,就总是让僵屍穿清朝官服?怎麽不穿明朝或者唐宋官服?
对上了,对上了。
他们连洪成这个年号都能隐瞒,隐瞒个活屍又有何难?
未来满清消灭活屍,无非就是拿秘制豆汁挥洒一番,将活屍体内的朊病毒发酵,不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这就是为什麽朱慈烺说满屍一体,须知满人与汉人的基因相似度只有0%。
全靠吃人,才能以形补形,将基因补成正常人类。
屍祸无非是建奴的生化兵器罢了。
得想想办法,派出间谍,偷来满清的豆汁配方了。
他的豆汁不管用,不代表满清的秘制豆汁不管用。
如今田仰逃跑、马化豹授首、刘泽清归心,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该走了。
去扬州,去荆襄,去南京,收复整个南方,将南方化为税源地,向北进发,击垮满清。
他的日不落帝国终将建立!
该走了。
他不知道文官集团会给他设置什麽难题,但他知道,只要他跟随真史的脚步,总能推翻他们的统治。
甚至只要推翻他们的统治,只要接下来还是大明治政,谁当皇帝他都可以无所谓。
当皇帝没什麽不好,但写史可以更加海阔天空嘛。
朱慈烺走出了宅院,漫步在豹房中。
这间别业里的人匆匆忙忙,将行李搬上马车,运去城外,雨水淅沥沥沿着屋檐落下。
滴落在有着凹坑的青石砖上,今天的雨水比往日都更加寒凉。
“天凉好个春!”
坐在淮安新城的城楼之上,刘泽清赞道。
他面对着红泥小火炉,咕嘟嘟煮着酒水,手捧诗卷,倒颇有儒将模样。
而他侧方,则是柏永馥以及两名心腹刘永昌、朱延禄与一名信使。
“安东与清河两县情况如何?”刘泽清不言,是柏永馥发问道。
“覆灭只在十日之内。”来报的信使忍不住道,“如东平伯前往支援,必定能救下两县。”
“救援两县,谁去?难道我亲自去吗?”刘泽清瞳孔转到眼角,“愚蠢!”
对於两县的失守,刘泽清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守不住。
为什麽?
如果他派手下军头去,那些军头必定为了保存实力,不肯出全力,反倒要尽力捞钱,那两县必定失守。
这就是现如今的情况。
如果他自己亲自去呢,损耗本钱的就是自己了,而他本是无根之水,本钱一损,便是群狼环顾。
同样不可。
刘泽清不是不想扩军,不是不想编练足够的军队,可那就意味要与大小军头翻脸。
因为不控制住这群军头,拨款二十万两,能有二千两用於扩军操练就不错了。
他一跟大小军头翻脸,一旦起了乱子,难道周围的其他镇与朝廷会错失良机?
反正如果刘良佐、黄得功、高杰中哪一镇内乱,他都是要去趁乱咬一口的。
所以军头动不得,那这钱与其给下面的大小军头花,不如他自己花。
只是如今自家藩地被活屍占了大半,财源又被太子分走大半。
自己变成在山里跪着要饭的了!
早知如此,就该让太子在宿迁饿死得了。
好在这太子在贼寇那受了刺激,说不定是钩子的刺激,半疯半傻,盲目信任,这才让他找出了生机。
“滚出去!”刘永昌当即对那信使喝骂,那信使不得不狼狈退走。
柏永馥则是上前低声道:“总统府那边我们询问过了,明日太子就搬出府邸,搬入城外的临时大营,後日就出发。”
“总统府内有什麽异样端倪吗?”
“好像有人劝说,但太子不听。”
“猜到了。”刘泽清冷哼一声,“这次太子入营,可得给我看好了,不得出任何差池。”
“临时大营那边已调了三百心腹亲兵,四班轮值,处处都安了人,保证太子无法逃脱。”柏永馥犹豫一阵,“只是太子性子野,若是他硬闯,怕是会闹出事端。”
“给我往死里拦,都这个时候了,只要入了营,都是我的兵,他还能如何?”
“可太子殿下他脾气上来,我们……”
“殿下殿下,狗屎殿下。”刘泽清抓起案上的铜酒壶,狠狠砸向柏永馥。
柏永馥吓得一缩脑袋,半是惶怒半是恐惧地侧身低头道歉。
刘泽清白皙的面皮青红,他瞪眼指着柏永馥骂道:“他朱慈烺算个什麽东西?丧家犬,也敢作威作福,骑到我的脑袋上来?!”
永馥三人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东平伯这口气憋了太久了。
“伯爷息怒,这废太子终究得保几分脸面,您看有没有什麽法子,能让他往後再也没法折腾?”刘永昌堆着笑脸问道。
“他不是爱骑马吗?”缓缓坐下,刘泽清面色渐渐恢复,他沉吟良久,忽然再次拿起诗卷,端起酒杯。
“东平伯意思是?”
“找个机会,让他一辈子都骑不了马,走不了路,我倒要看看,一个瘸子瘫子怎麽为天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