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别鼓捣你那二十万贯了!
方枝儿几乎要尖叫。
还寻思你开智了呢,结果在这等着我呢是吧?
你出钱给我出好了啊,二十万贯废钱干鸡毛呢?
她就说,这次的国策可行性怎麽这麽高,原来是应在此处。
算我求你了,靠谱一回吧。
方枝儿将绝望的眼神投向郑森,却发现他居然在思考!
你没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吗?
二十万贯,废八分钱,去建立一个贸易公司?
你怎麽还思考上了?
不行,得想办法,通过郑禧,让郑森提提神,否则郑家一旦对日开战海贸就全完了。
不理会方枝儿的眼神,郑森却是对着那国策思考。
说实话,跟在太子身边久了,他已然对太子的种种行为有了一定的认知。
就比如这国策。
所谓国策,其实就是敲门砖。
一旦办成了这国策,就会被太子当成自己人,相当於是一种考验。
看方以智、李继周,都是在完成国策後得到重用的。
之前太子主动邀请他当提督,他一直在考虑,现在淮河三府尽归於手,是上车的时候了吗?
如今他保举的陈鼎都在总统府内谋得了一个职位,他自己呢?
要不试一试?
反正可以说是郑氏与太子的商业合作。
郑森微微点头,二十万贯对於一趟海贸来说并不算少,但也并不算多。
作为郑氏海商集团的长子,郑森对於家族运作还是很清楚的。
郑家目前基本实控了福建沿海兵马钱粮,而其贸易分为领本付息的委托贸易与郑氏船队的直接贸易。
所谓领本付息,就是郑家出钱,别家出船出力,买来财货贩运,每两每月一分三厘。
一次海外贸易来往平均七个月,每两利息成本约九分一厘。
东西洋贸易的利润率最低有六成,最高可以翻一倍半。
只要出海成功,扣除高额利息後,仍有暴利可图,郑家则旱涝保收,坐享稳定收益。
另一种,就是郑家一些比较老派的叔伯在做的事情,也是他老爹发家干的事。
即自己在杭州派人购买丝绸、瓷器等出口商品,并收集情报,然後派自己的船队去日本和东南亚贩卖。
如郑禧之母,就是陆商采买出身商人之女。
郑森之外公是平户藩家臣田川翊皇(华裔翁翊皇,田川松为其继女),勉强算是海商范畴。
如今在九州岛,他十九岁的弟弟田川七左卫门就是十八芝在日本的联络人。
太子大概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吧。
可相对於李继周、方以智他们的国策,自己的国策是不是简单了一些?
单论征服琉球,琉球本来就是两面朝贡的,无所谓征服一说。
真要较真起来,那就得与岛津家开战,得不偿失,估计并非太子之意。
那难道在琉球建几个商栈,派几艘快船,然後打着太子的旗号做做贸易吗?
太子之国策向来都有深意,这麽理解是不是过於浅显了?
但不论如何,郑森还是一口答应下来,但仍旧暂缓提督之任命。
见郑森一口答应下来,朱慈烺立时微笑,不愧是我大明忠臣。
他得郑森,犹如他得郑成功啊。
“大木此去日本,无需心急,只是打前哨而已。”朱慈烺特地解释一番,“而且我也要向郑家订船,记得到时候把你们郑家能造的船的船模送我一份,我来挑选。”
“是。”
了结了新国策,朱慈烺看向方以智:“方编修,我教你搜集的铸炮法,可有着落?”
方以智当即将《火攻挈要》《武备志》以及《天工开物》中的种种铸炮法都递给了朱慈烺。
接过文稿,朱慈烺随手翻了几页,本想等会後再看,只是他没忍住,再次翻了几页後,脸瞬间阴了下来。
“你们就是这麽应付事?”
朱慈烺将文稿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殿中众人皆是一凛。
方以智额头见汗,躬身道:“殿下,臣已将各家兵书所载铸炮之法尽数搜罗……”
“什麽破玩意儿,泥范法属於文官集团拿来糊弄人的,造个炮要半年,我等到猴年马月去?”朱慈烺打断他,“你没事了,我来造大炮!”
你来造大炮?
听到朱慈烺的豪言,方枝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可是技术活,现在东亚第一的卜加劳炮厂,都在用失蜡法与泥范法呢。
你又要搞什麽发明创新?
算了,孩子高兴,由他去吧。
反正炸死的也不会是她。
“退朝!”
结束朝会,方枝儿着急去寻郑禧。
朱慈烺回到房内,叫来亲兵,铺好纸笔,在纸上整理起思路来。
说造炮就造炮,绝不含糊。
首先造炮就得用铁,最好还得是青口铁,乃至紫口铁。
那就需要高炉温。
那炉温就得奔着1300摄氏度以上去,并且要大量去除铁中的硫。
因此要做到以下三点。
首先,就是不直接用煤炭,而是用煤炭干馏出焦炭,工艺流程应该是……
其次,就是耐火材料,如白云石、高岭土、石英砂,破碎筛选,制成耐火泥,比例应该是……
第三,就是鼓风与热鼓风技术。
前者可以用水力或者干脆用屍力驱动鼓风机,後者有了耐火砖後可以建蓄热室和铸铁热风管。
这样的话,紫口铁不一定,但青口铁(其实就是灰口铁)大概能造出来了。
不行再整个反射炉,二次精炼一下。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朱慈烺闭着眼回忆起来。
要知道,阅读《明朝那些事儿》和豆包询问文献之外,练弓箭,制火器只是朱慈烺努力的冰山一角。
他本来也是要造大炮的,只是没来得及而已。
好在,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搜集了大量资料了。
这些资料才是精华。
要他说,学校应该教造枪铸炮才对。
语文书,胡言乱语!
“我记得,型砂的配比和制作工艺应该是……”
本来嘛,大明是可以用蒸汽机镗床造炮的,现在却是不能了。
传教士把大明机床给偷走了!
虽说朱慈烺的确有从零开始弄出简单机床的想法,但那就太远了。
面对当下情形,就只能使用型砂法。
所谓的型砂铸炮,不过就是把我大明的母钱翻砂法放大拿去造炮而已。
早在宋代,大明就实现了母钱翻砂的技术。
所谓的型砂,也不过就是包裹着砂粒的黏土,既耐火又透气,能够大量减少大炮表面的气孔。
至於制作,就是用黏土和干净河砂不断加水搅打,直到每一粒河砂都包裹了黏土,达到坚腻的状态。
再将湿型砂烘成干型砂,最後用铁框架或木框架制作砂箱即可。
用型砂代替泥范,原先二三月才能晾干,用型砂只需要一周。
而且铸出来的炮气泡还少,顶多再稍微打磨打磨。
随着朱慈烺的笔尖快速在纸上移动,在晚饭之前,他就完成了从铸铁到造炮的全流程计划。
“把这份文稿给方以智,告诉他,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门型砂法铸造的轰夷大炮!”
一名亲随匆匆离开,朱慈烺看看天色,觉得还有一段时间。
正好趁着吃饭的功夫,把太医院和扬州间谍网的事情解决了。
“把郑禧郑典闱叫来,一起吃个饭……哎,梅伴伴怎麽这麽不小心,差点被门槛绊倒了?”
梅金英呆愣地看着他:“太子真要请郑典闱共进晚膳?”
“咋了?”
“没,没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