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朱慈烺。
这是李鸭八一直以来的想法。
自从太子杀了刘之干後,他就一直在憧憬。
倒不是想要当大明太子,职业与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成为太子那样的人。
他曾经自问,如何做到成为太子那样的人?
他思考了三天三夜,得出的结论是——模仿。
比如在这个时候,看到桌上的全视之眼徽章後,寻常人或许以为是巧合或者儿童随手画的。
毕竟儿童喜欢随手画画,而三角形与眼睛都是常见之物,画一下也无妨。
但此时,李鸭八扪心自问——太子会怎麽做?
正如太子追究文官集团一样,他会追究到底,哪怕最後的结果很愚蠢或不可能,亦要追究到地。
既然如此,他就要如太子一般做事。
该如何试探呢?
这个问题在李鸭八抵达扬州前,就已经想好了。
进行太子思考後的结果。
“没有这些入会仪式其实也无妨,说起来,我姐夫倒有一件遗物,想要捐给共济会。”
“遗物?”贾会首两眼一亮,“何遗物?”
“这本《永乐大典电力》!”
这本永乐大典,是朱慈烺根据记忆中的知识,亲自所写。
当然,为防这群共济会真的偷走了科技,朱慈烺的做法是不写全,只写基础部分。
只要被看到,他们必定是以为《永乐大典》销毁不完全,肯定想着回收销毁。
此时只要看这贾会首表现,就能知道他真实的想法了。
贾会首肉眼可见地没了兴趣:“哦?那李老弟先登记姓名,缴纳会费即可,不多,一分银子就行。”
他说着,旁侧就走来了其浑家,开始让李鸭八签字画押,缴纳会费。
望着这贾会首的表情,李鸭八心中却是冷笑。
装,继续装。
按照朱慈烺所说,《永乐大典》乃是成祖爷的成名大作,换成普通农夫可能不知,这识字者怎麽会不知?
就算不知,这本《永乐大典》乃是特地用古纸做旧制成的。
如此古籍,就是放到市场上去卖,也能有不少钱,何况还是前社友的遗物。
果然,还是露出了马脚。
如果他正如先前那般,不过是普通利欲熏心的中年石匠,怎麽会如此无感?
李鸭八心中暗忖,还是说,他其实并不知其价值……
不对不对,这不是太子会思考的,要像太子一样思考。
只是怕其使用认知作战,故意混淆,得找个机会,循循善诱一番。
“下次朔望,记得来社中饮酒……呃,酒水自带啊。”
“当然。”交了钱,李鸭八朝贾六拱拱手,笑容神秘地走出了房间。
现在的人,都怎麽了?
贾六望着神神秘秘离开的李鸭八,摘下平定巾,摸着因为脱发而光溜溜的脑袋。
李社友这般,梁社友也这般。
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正纳闷间,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来人步履轻快,未语先笑。
梁勉翩摇着一把折扇,跨进门来,锦衣华服,与这破落石匠铺子格格不入。
“贾会首,弟又来拜访了。”收了折扇,握在手中,那梁勉翩嘿嘿笑着,朝着贾会首就是一鞠躬。
“哎呀呀,弟总算是等到你来了,那徐州铜矿的事,正要等您与弟好好说道说道。”
见到这位梁公子,贾六立刻两眼发亮。
那位李社友的加入,只能算治标,这位梁社友才是真正的财神爷,才能治本啊。
要说他挪用社钱,投资失败,贾六是半分不认的。
纲商们炒盐引,低买高卖,转手好几轮是正常之事。
只是他倒了霉,太子宣布取消盐引,淮安盐引在他手里爆了,卖不出去。
如果不倒霉,社钱不仅不会没,还会多呢。
太子属於天灾,怎麽能怪他呢?
社钱没了,他仅剩一些借来的利钱才能付了其他退社者的丧钱。
否则要是其余社友纷纷退社,他又拿不出钱来,非得送往衙门不可。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这梁公子所说的徐州铜山了。
“好说,好说。”梁勉翩直起腰,微微一笑,却是快步走到院内桌边。
贾六则回屋喊起了浑家,叫其去买半斤下酒,再打二两米酒来。
只是那浑家,显然是抠门惯了的,一听要往外掏银子打酒买肉,脸登时就垮了下来。
也不顾有客人在,当场就跟贾六拌起嘴来,翻来覆去数落他不会过日子、乱交狐朋狗友。
趁着两口子吵架之际,梁勉翩却是悄然走到了桌边,准备去看看他留下的全知之眼。
只是刚低头,就见一本古籍压住了符号。
看到那书封上《永乐大典》四个大字,梁勉翩登时一愣。
还真有啊!
“哎呀,哎呀,怠慢了梁兄,快请上座,叫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嫂夫人勤俭持家,这是贾兄的福气。”
他不动声色,乐嗬嗬与这贾六继续交谈起来。
月上中天,梁勉翩这才醉醺醺走出,与那贾会首在门口拉扯一番,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只是拐出巷口,他才忽地从怀中摸出了那本《永乐大典》。
翻了两页,尽是些看不懂的内容,而且只有半本。
不过,这可是掌柜交代的事,他可不敢耽搁。
於是当即乘车返回,将书交给了掌柜孙枝蔚,以便连夜将此书送往淮安,交与方先生亲启。
孙枝蔚亦不敢耽搁,立刻找到了邮报歇家,将书信标了加急。
事实上,自从郑和号出现後,首要不是卖盐,而是沿着大运河成批建立港口与仓库。
同时也是由於盐船与粮船在江面上的来往,歇家顺手也做起了信件与包裹邮寄的服务。
也就是收集一包邮件,再通过粮船盐船夹带,送去淮安。
未来悼明报,估计也得如此分发。
这群歇家如此做事,只是因为在方枝儿的“龙门账”审计要求下,郑和号各个分部之间平日账单交流往来极为密切。
这些文件交流,多是通过小马船来回递送,几乎是隔天一次的专门班船。
甚至还有专门的人用防水箱子押送。
但每次信件量都不一,多出来的载重,与其闲置,不如盈利,这也是郑和号给艄公们默许的福利。
蔡锟从郑和号承发房得到红标信件,当即换了马,立刻去淮安旧城中寻方枝儿。
江北之地,有两处流民聚集地。
一处就是扬州乃是富户的流民聚集地,一处则是淮安为穷人的流民聚集地。
说来好笑,很多淮安的流民是被扬州南下富户兼并了土地才来的。
毕竟朱慈烺可是准备将淮安变成类似南京,整一个上百里的大外郭,做到城内有田呢。
蔡锟在旧城中寻摸了一阵,总算是在一家裁缝铺子找到了方枝儿。
她今日无事,只是在与郑禧外出游玩,路过一间裁缝铺子,过来买些新衣服而已。
只是才入这裁缝铺,就有一小太监来找郑禧,也不知是送信还是做什麽,站到树下交谈去了。
方枝儿正百无聊赖,准备让这裁缝做件更好看,更方便行走与逃跑的便服。
正与其讲解着,就见蔡锟朝她招手。
方枝儿站起身,来到一处僻静角落:“什麽事?”
蔡锟神神秘秘,却是将一本纸页泛黄,看着像古老典籍的册子递了过来。
“这是?”
揭开上面的丝绸包袱皮,见封面无名,她便翻开了第一页。
只是看到那第一页的内容,她仿佛被闪电击中,噫的一声就将书册甩飞出去。
“雷电之气,磅礴乎宇宙……隐者如五金、木炭……显者如琥珀、玻璃……琥珀用燥羊毛摩擦一边……就是电气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