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不对!
盯着那上面的一行行文字,方枝儿只觉身上汗毛根根竖立。
在烈日的屋檐下,借着光斑,她快速地翻阅着手中的这本所谓的《永乐大典》。
纸张泛黄,不像是新造的。
至於上面的内容,虽然只是最最基本的电学内容,大致相当於初二物理。
但相对於明代,已然是相当先进了。
在明代,对於摩擦生电的记录早已有之,甚至就连张居正都有“余每於冬月盛寒时,衣上常有火光,振之迸炸有声……”的描述。
甚至在乐典馆任职的方以智,都有“青布衣、大红西洋布及人身之衣,气盛者皆能出火。”的记录。
但他们大多将摩擦生电的电当做是火,对於其电的本质并不知晓。
而在此文中,不仅详细描述了什麽是电和电荷,甚至还精准说出了风筝实验。
这可是富兰克林的风筝实验,一百年以後的实验!
最恐怖的是,书中详细说出风筝实验的不是为了证明存在电,而是为了证明闪电是电。
极其严谨!
哪怕是欧洲,此时的电学研究都没有到达这种程度。
宿迁偷书是巧合。
朱慈烺迁坟引发刘良佐直奔泗州是巧合。
扬州有个共济会是巧合。
刚在共济会里刻了全视之眼,就冒出了这本书是巧合。
这本书里记载了超越时代百年的电学知识,难道还是巧合吗?
换做是一个正常的朝代,穿越到正常的大明朝,方枝儿不会有任何怀疑。
然而这不是正常版的大明,而是屍祸版的大明,平行世界的大明。
就连活屍这种根本不科学的东西都出现了,共济会还有什麽不可能的呢?
她怎麽能拿正常的世界观,去套屍祸世界的世界观?
如果是这样的话,共济会是存在的,共济会在偷取《永乐大典》是事实。
那《永乐大典》内容难道也是真的?真是科学宝书?
不不不,应该这麽说,在她的世界《永乐大典》不是,但在这个世界有可能是。
还是说,其实历史真被篡改了?
如果这个共济会有如此大的威能的话,篡改历史好像也并非难事。
这岂不是意味着朱慈烺是对的……
方枝儿猛地晃了晃脑袋,抚着胸口,喃喃自语:“不不不,肯定还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虽然依旧这麽安慰自己,但她再抬头,总感觉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是又看不到人。
到处都是文官暗谍!
“督主,督主?”见方枝儿愣神半天不说话,蔡锟忍不住道,“接下来怎麽办?”
“查,继续查,就按照我给你们的共济会标志查。”方枝儿如疯兔般跳起,“查这本书哪儿来的,查贾六,查贾汉复……查蔡献瀛!”
当初在宿迁,她只当蔡献瀛是来偷与蔡士英的书信,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得查。
还有刘泽清,也得偷偷查。
听说他现在每天还要接受真史世界观下的大审问,不知道审成什麽样了。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知道真相。
蔡锟神色严肃起来:“是,我这就去吩咐。”
“还有我说过的铜山,记得提醒孙枝蔚和乔承望那边,别忘了。”
送走了蔡锟,方枝儿心事重重地走入裁缝铺,迎面就和郑禧撞了个满怀。
两人都是神色恍惚,同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裁缝铺子的夥计吓了一跳,想上去扶又不敢。
最终还是裁缝大娘单手撑住桌台,飞跃而过,一手一个,将两人扶起。
“二位小娘子没事吧?”她腆着笑脸问道。
这二位,可是太子殿下眼前的红人。
传闻要是招惹了她们,整座淮安城都要被太子夷为平地。
“没什麽,没什麽……”
两人都是神不守舍,先是方枝儿说自己乏了,郑禧连客气都不客气,直接说返回总统府。
车轮骨碌碌碾过砂石路面,驶入总统府,而原先冷清的前厅现在也繁忙起来。
真史馆的校书郎们在归档记录真史,扬武馆的武举生们则是待在沙盘边推演战局。
如今扩张最快的,是原先人数最少的乐典馆。
方以智在编修《永乐大典》,吴应箕在购铁铸炮,毕竟高炉不是那麽好搭起来,只能先嚐试翻砂法铸炮。
其中方以智更是要求诸多士子生员,开始将《几何原本》与本土算书结合。
因为大明传统算学往往倾向於用代数解决几何问题,而欧洲传统算学却是喜欢反过来。
简单讲就是,东亚是几何问题代数化,欧洲是代数问题几何化。
所以方以智要求收集大量精通算学的士子,让传统算学与《几何原本》互相补全,使其数形结合。
就连方枝儿,都时不时被叫去帮忙。
毕竟她当初是给《奇器图说》做过注的人,当初为了展示数学水平而发射的子弹在一个月後正中方枝儿的眉心。
方枝儿回了总统府,急匆匆就去找蔡献瀛试探去了。
至於郑禧,则是携带了新从扬州而来的消息去寻找朱慈烺。
却是从门子口中得知,太子去城外新兵营练兵去了。
郑禧不敢耽搁,飞速前往了南边的新兵营。
问清了太子位置,她便下了马,轻巧快跑,来到了一处高耸土丘。
爬上土丘,就见一棵大槐树,树下就是一身黑色蟒袍、窄袖圆领、腰系革带的朱慈烺。
他头戴翼善冠,却是手持单筒望远镜,朝着土丘下尘土飞扬的现场观望。
这些在训的士兵,大概有两三千之数,分两边排列,各持武器。
只是他们的长枪没有枪头,而是包着石灰的布包,抽在人身上依旧青一块紫一块。
如弓箭也是只有箭杆没有箭头,火铳只是放火药不放铅子,纯看裁判判决。
双方正在排兵布阵,而大量裁判骑马纵横其间,随时吹哨拖走一批死者。
双方大阵摆开,长枪捅刺,间有号炮火铳轰鸣,炸在耳畔,恍然间倒真如一个战场了。
“真是沙盘推演後的实现。”朱慈烺扭头看到郑禧,笑着道,“练兵也练将。”
那些出师的新兵,除了正常操练外,就这样的每月一次大练。
所谓大练,就是朱慈烺预先在某处选定一个战场与作战情况,然後武举生们根据战场与情况沙盘推演下战棋。
接着就是将营中士卒拉练到该处,让武举生们自己指挥,按照沙盘推演实际开打。
一来让新兵适应战场,不至於尿裤子。
二来也让武举生们看看,自己的沙盘作战章程与现实有多大差距。
同时,各地的胜利方案将会保留下来。
日後如果真的在此地发生作战,这些案例就能够作为参考,甚至直接拿来就用。
如此反复,每隔一段时间就选出几位沙盘实战胜率高的武举生,授予军职。
当然,他们不可能带旧部,顶多带一两个旧部老兵,其余的都是新兵。
很多刘泽清的土匪余部,都被送去淮河以北的圩堡监狱,劳动改造了。
剩下的,多是辽镇或登莱的精兵,只可惜在刘泽清手里只能当刀背用。
“殿下,有急事。”郑禧压低嗓音补充了一句,“扬州来的。”
“什麽急事?”朱慈烺挥手让两名随同的将官离远点。
郑禧当即将信件递上,压低了声线:“李鸭八在那共济会桌面上发现了全视之眼。”
“嗯。”
“……您不惊讶吗?”
“惊讶什麽?你又惊讶什麽?”朱慈烺神色如常,“差点忘了我天生孤寂,这种冷静是别人学不来的。”
“…………”
“不管怎麽说,继续查下去,我需要的是实锤。”朱慈烺此刻的眼神也是微微严肃,“马上就要发动徐州攻势了,我不希望扬州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