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柿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乔致远说到这里,再也撑不住了,身体像一堵被人推倒的墙一样,直挺挺地往前栽了过来。
郑锦惊叫出声,丞相夫人也“啊”了一声,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楚杍珩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过去帮忙。
罗柿子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她一把接住了乔致远。乔致远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身体沉得像一袋粮食,整个人砸在她肩上的时候,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可她稳住了。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脸,声音又急又亮:“乔致远!致远!你醒醒!你怎么了?!”
乔致远没有反应。他的眼睛闭得紧紧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上全是一道道干裂的口子,有几处还渗着血丝。
“赶紧去请郎中!”
郑锦一边朝着站在门口发愣的管家高声吩咐,一边快步走过来想要帮罗柿子扶人。
罗柿子抬起头,声音不大,可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果断:
“不用,我自己来。”
她说完,身子微微下沉,双手扣住乔致远的腰带,一转身,把人从肩上转到了背后。
她弯着腰,双手从后面托住他的大腿,整个人像一座桥一样稳稳地把他背了起来。
乔致远的头垂在她肩上,下巴抵着她的肩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丞相夫人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罗柿子背着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乔致远穿过花厅,一时间竟然忘了合上嘴。
楚杍珩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佩,又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郑锦跟在罗柿子身后,手伸在半空中,想扶又不敢扶,生怕添乱。
罗柿子背着乔致远穿过花厅,拐进后面的暖阁,弯下腰,把人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床榻上。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似的。乔致远的头落在枕头上的时候,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眉头皱了一下,可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罗柿子直起身,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转身对跟进来的翠儿吩咐道,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去叫小左儿过来,给他换衣裳。他身上有伤,换的时候小心些,别碰到伤口。要是郎中来了,直接带进来!”
翠儿被罗柿子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罗柿子转身出了暖阁,在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焦急和担忧压了下去。
可眉宇间已经没有了笑意。带着歉意的她走到丞相夫人面前抱拳施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对不住了,家中有事,招待不周。他日定当亲自上门赔罪。”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很明确——家里出事了,不方便继续待客了。
丞相夫人这时候才彻底回过神来。她看着面前这个方才还跟自己说笑的小姑娘,此刻脸上的表情沉着冷静,说话条理分明,跟方才背着那个大男人穿过花厅时判若两人。
她心里虽然千般狐疑,但还是站起来,拉起罗柿子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里满是关切:
“好孩子,你忙你的,我们这就走。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只管让人来丞相府说一声,别跟伯母见外。”
“多谢夫人。”罗柿子真诚地道了谢,目光转向楚杍珩,“楚公子,今日失礼了。”
楚杍珩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只是拱了拱手:
“罗姑娘保重。若是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尽管让人通知我。”
无论这话是不是客气话,罗柿子此时都是带着几分感激的。
出了罗家,丞相夫人上了车,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下了帘子。
马车驶出巷口,罗柿子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转过身,快步往回走,脚步又急又重,裙摆带起一阵风。
郑锦正站在暖阁门口,见她过来,低声说:“小左儿在给他换衣裳了。烧得不轻,得赶紧退烧。”
罗柿子点了点头,站在暖阁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小左儿正小心翼翼地给乔致远解开衣裳,露出里面的中衣,中衣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布料硬邦邦地粘在皮肤上。
罗柿子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姨母,”她转过身,声音压得低低的,“他说云朗失踪了,大师兄和他爹都被关进了大牢。
乔家在云川县,能关他爹和大师兄人没几个。能让他‘拼了命逃出来’的,说明对方来头不小。”
郑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是说……”
“我说不好。”罗柿子摇了摇头,“得等他醒了才知道。”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让人去请郎中了吗?”
“去了,秦管家亲自去的,应该快回来了。”
罗柿子“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站在暖阁门口,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乔致远,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乔致远说的是“云朗失踪了”。云朗啊,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柿子姑姑小家伙,怎么会失踪?
今年才六岁,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特别乖。
她离开云川县的时候,那孩子还拉着她的衣角说“柿子姑姑,你要记得回来看我啊!”
失踪了。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罗柿子心口上,沉甸甸的。
还有大师兄,现在已经是云川县尉,正儿八经的官身。谁会轻易去劫掠官家子弟?
更何况,还能在云朗失踪的时候,把他下了大狱?还有乔县令,他为什么也会被关起来?
“姑娘,”翠儿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小左儿说衣裳换好了,让端热水进去给他擦擦身子,能退烧。”
罗柿子接过盆子:“给我吧。”
“姑娘,还是我来——”
“给我。”罗柿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翠儿不敢再说什么,把盆子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