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娇滴滴养大的女儿,怎么能在没有父兄的陪同下去那种地方?
女儿又哭成这个样子——小孟氏不敢往下想了,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椅背才站稳。
“红梅,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孟氏见问不出女儿,转头去问跪在地上的红梅,声音又急又厉。
红梅一个头磕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讲了起来。
原来,红莲和红梅都是清婉身边的大丫鬟。红莲前些日子请假出府,回来就说西市今日会有手彩表演,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吞刀吐火”、“凭空变花”,把西市说得跟人间仙境似的。
罗清婉一向乖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哪里架得住红莲三天两头地在她耳边念叨?
罗清婉怕小孟氏不让她去,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红莲给她出了个主意——假说跟忠勇伯马家的二姑娘约好了,一起去珍宝阁看新来的首饰。
忠勇伯府的二夫人是小孟氏的表妹,算起来是姻亲,两家走得近,小孟氏自然不会有疑心。
再加上珍宝阁是小孟氏娘家哥哥的产业,虽然出了府,但也等于是自家地盘上。
小孟氏哪里想得到,自家女儿会撒这样的谎?
她听了红梅的话,气得差点晕过去。自己娇滴滴养大的姑娘,竟然被蒙骗着去了西市那样的地方。
她指着红莲,手指都在抖:
“大胆贱婢,你为何要鼓动你家姑娘去西市?你是何居心?”
红莲跪在那里,拼命地摇头,嘴里“呜呜”着,脸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害怕。
见她一直不说话,罗柿子这才想起来她的下巴被赵策给卸了。
几步走过去,在红莲面前蹲下来,伸手托住她的下巴。红莲吓得往后缩,可哪敌得过罗柿子的力气,退无可退。
罗柿子的手指按住她的下颌关节,用力一推一扭,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红莲的下巴被端了回去。
红莲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揉了揉下巴,确认能动了,然后“扑通”一声跪好,不停地磕头,声音又尖又急,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倒:
“世子夫人饶命啊!世子夫人饶命啊!奴婢就是说了西市好玩,说那里有手彩表演,说难得一见。
可却是姑娘自己要去的,奴婢没有鼓动姑娘!
谁知道刚到西市就碰上了郑亲王家的小王爷,姑娘被调戏,奴婢也是拼了命护着的啊!奴婢冤枉啊!”
罗柿子站在一旁,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红莲在那里哭天喊地,一个字也没有说,可那双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这丫头要是没猫腻,她的罗姓倒着写!
小孟氏听完了红莲的话,身子晃了晃,扶住了身边的丫鬟才没有倒下去。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一时间自觉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瑞国公夫人的脸色白得像纸。不光是因为罗清婉被调戏——这事固然让她愤怒,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两个丫鬟的用心。
一个拼命鼓动姑娘出去,一个明知不妥却不禀报。这背后要是没有人指使,她把孟字倒过来写。
“反了!反了!”瑞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给我查!给我把这两个贱婢的底细查个清清楚楚!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瑞国公府的人!”
“国公夫人饶命啊!姑娘被调戏,奴婢可是拼了命在护着啊!”
红莲扯着嗓子喊冤的声音,让罗柿子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般把她从上到下剖了一遍。
红莲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一僵,磕头的动作都停了,嘴唇哆嗦着,可喊冤的声音却依旧很大。
“好大的胆子,还敢在此胡说八道。”罗柿子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寒意,比窗外的北风还冷。
话音落,两步过去,一抬脚就踹了出去。
红莲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旁边的紫檀木屏风上。
“哗啦”一声巨响,屏风应声而倒,上面的雕花木件、云母镶嵌碎了一地,红莲的身体被屏风裹着摔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脸朝下埋在一堆碎木头里。
她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连空气都凝固了的那种安静。
地上是碎的茶杯、散的茶叶、倒地四散的屏风,还有一个不知晕死过去的丫鬟。
瑞国公夫人手里攥着帕子,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孟氏搂着女儿的肩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的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旁边几个伺候的丫鬟婆子,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有两个小丫鬟已经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丁氏则被吓得“哎呦”一声,手里的茶杯也掉在了地上。
她想站起来躲到瑞国公夫人身后去,谁知两腿发软,像灌了铅一样,胳膊撑着椅背撑了两下都没站起来,屁股在椅子上蹭了好几下,最后还是跌坐了回去。
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像见了鬼一样。
只有罗清芷不一样。她坐在最下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着,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她可是听了好几天柿子姐姐含元殿踹人又救人的事迹,一直幻想着那场面,却总觉得不过瘾、不真实。
今天她终于亲眼看到了!
她的柿子姐姐比所有人形容的都帅!那一脚踹出去的姿态,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像一只下山的猛虎!
罗清芷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在心里呐喊:实在是太帅了!她以后也要跟柿子姐姐学功夫!
罗柿子收脚,站稳,转头看向瑞国公夫人,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脚只是伸了个懒腰。
瑞国公夫人看着她,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擂鼓一样。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要知道全部,从头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