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颜明远随身佩带的剑,剑身修长,比她的短匕重了不知多少倍。可此刻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感。
横刀挟着风声劈下来,罗柿子来不及多想,双手握剑,咬牙往上一架——
“铛——”
火星四溅。
那一刀的力量大得像一座山压下来,罗柿子的双臂猛地往下一沉,剑身几乎贴到了头顶。她能听到刀剑相撞咯吱作响,手臂上的肌肉像要撕裂了一样疼。
黑衣人的横刀一寸一寸地往下压,刀刃擦着剑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什么东西在尖叫。罗柿子的手臂开始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扭曲的蚯蚓。
“小丫头,功夫不错。”黑衣人的声音从黑巾后面传出来,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打磨,
“可惜,还差点。”
罗柿子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根本说不出话——所有的力气都用来顶住那柄刀了,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她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上一推!
横刀被弹开了一瞬。
只是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间隙,罗柿子一勒缰绳,骅骝马猛地回身,她弯腰伏在马背上,手中长剑贴着地面横扫——
“嚓——”
剑刃砍在黑衣人的马腿上,发出一声钝响。那匹大黑马的一条前腿齐着膝盖被斩断,断口处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出来,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大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黑衣人被压在马下,一条腿被马身牢牢地卡住,动弹不得。他挣扎着想要推开马匹从地上爬起来,左手已经摸到了掉落的横刀——
但罗柿子的长剑已经到了。
那剑从黑衣人的后背刺入,穿透胸腔,从胸前露出半截带血的剑尖,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一种诡异的、温热的红光。
黑衣人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剑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他的手松开了横刀,五指慢慢张开。
头一歪,再没有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马的汗臭和黄土的土腥气,熏得人作呕。
风从山坳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泣。地上的血还在往四周蔓延,黑红色的,渗进黄土里,把干燥的土地浸成了一片湿漉漉的泥泞。
不远处的罗绍彦被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他骑在那匹大黑马上,手里还举着剑,剑尖微微发颤。
他的女儿——那个从小趴在他膝盖上撒娇、缠着他要糖葫芦吃、夜里做噩梦会哭着跑来找他的小闺女——竟然转瞬间就杀了一个人。
那剑穿过人身体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在那双狐狸眼里,他看到的不是恐惧,不是恶心,不是后怕,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心口发凉的冷静!
“柿子……”罗绍彦的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罗柿子没有看他。
她回过头,一把将长剑从黑衣人身上拔出来,剑身上沾着的血甩了一地,落在一片黄土上,留下几滴鲜红的痕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总是笑嘻嘻的面孔此刻像一张被突然撕去所有颜色的白纸,得让人害怕。
可这短暂的喘息,转瞬即逝。
罗柿子催马朝着最近的黑衣人杀了过去。
山坳里的厮杀声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赵虎被三个黑衣人缠住了,左支右绌,肩膀上已经挨了一刀,衣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黑衣人的。
他咬着牙,横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九个侍卫倒了四个。
两个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一个靠在马腹上,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血流如注的腹部;还有一个抱着受伤的胳膊,单手持刀,被一个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
剩下的五个侍卫各自被两三个黑衣人围攻,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去帮别人。
颜明远不知什么时候从马上下来了,躲在一匹倒地的马尸后面,手里攥着一把从死人身上摸来的短刀,脸色比纸还白。
他不是怕死的人,可他心里清楚——他不会武艺,跳出去也是送死,送死不要紧,死了就没人在关键时刻给罗柿子递剑了。
二十多个黑衣人对罗柿子这边十几个人,人数优势太明显了。
尤其是赵虎被缠住之后,指挥系统断了,侍卫们各自为战,形不成合力,被黑衣人逐个击破。
“围住他们!别放走一个!”刀疤黑衣人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黑衣人听见号令,立刻变了阵型。原本三三两两缠斗的杀手迅速收拢,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罗家父女和残存的侍卫逼到了山坳的一角。
他们不急着进攻了,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压缩空间,像一张收紧的网。
罗柿子骑在骅骝马上,手里的长剑剑尖低垂,剑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左臂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她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伤的。可能是躲第一刀的时候擦到的,可能是后来厮杀的时候被刀锋扫过的,也可能是拔剑的时候碰上了什么。
袖子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手臂上,在冬日的寒风里先是温热,然后冰凉,最后变成一种刺骨的、钻进骨头缝里的冷。
可她没工夫去管。
她看着那张越收越紧的包围圈,狐狸眼里映出那些闪亮的刀锋,脑子里像有一把算盘在噼里啪啦地拨动——赵虎撑不住了,侍卫倒了一半,她爹那点子功夫跟不会没什么区别,颜明远躲在后面帮不上忙。
她一个人,一把剑,能挡住几个?
挡不住。一个都挡不住。
但挡不住也得挡。死也得挡!
罗柿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凉冰凉的,灌进肺里像一把碎冰碴子。她咬紧牙关,将手里的长剑横在身前,看了一眼身边的罗绍彦。
刀疤黑衣人举起手,准备做那个“杀”的手势。
山坳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从官道的那一头灌进来,卷起漫天黄沙,迷得人睁不开眼。
那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什么别的声音———马蹄声!
密集的、强有力的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远处滚滚而来!
众人都忍不住转头去看。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为首的那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一身银白色的锦袍在风中猎猎翻飞,像一面旗帜。
他的身后,黑压压地跟着几十骑,马蹄声震天动地,扬起一条长长的黄色土龙,在冬日的旷野上格外醒目。
那人越来越近了,近了,更近了——
陆庭筠!
罗柿子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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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罗柿子:你怎么才来?我都受伤了?
陆世子: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人从我爹那弄到手?
罗柿子:我受伤了,我最怕疼了,你知不知道?
陆世子:谁让你不跟你那个大伯祖父多要点人手来着?
罗柿子:你气我,是不是?
罗柿子:谁让你跟着来的?你不是要再京城照顾我姨母、看着乔致远吗?
罗柿子:对了,乔致远呢?你给看哪去了?
陆世子:你不是说不用我看着吗……
罗柿子:我咋不知道你这么听话?说不用看、你就真不看着?
······
颜颜:先别吵了,我能不能说句话?
“说!”俩人同时怒瞪。
颜颜缩了缩头,小声问道:“每天更新四章,八千多字太累了,能不能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