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找父皇!他答应我的,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福安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追上去,可他不敢伸手去拽皇子,只能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往回劝:
“殿下不可啊,陛下此时正处理朝政,您这么闯过去怕是会惹陛下不高兴——”
十一皇子头也不回,步子迈得更大了。他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袍角在风中翻飞,像个发了脾气的小公鸡。
福安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殿下听奴婢一句劝,就算罗姑娘元宵节回不来,不还有端午节呢吗?”
“端午节?”十一皇子一听这话,猛地停下脚步。
福安没刹住,差点撞上去,好在最后一刻歪了一下身子,堪堪躲过。
十一皇子转过身,看着福安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你知道距离端午节还有多久吗?半年呢!半年!”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在福安面前晃,想了想不对,又伸出五根,想了想还不对,干脆两只手一起伸出来:
“半年!我数都数不清的日子!你让我等半年?”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头全是委屈和不服气:
“本皇子不等!我就要罗柿子进宫参加三十夜宴!一天都不能等!”
说完,他又转过身,气鼓鼓地继续往前走。
刚出庆宁宫的大门,一头就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哎——”
那人伸手一扶,将他稳稳地接住了。十一皇子抬起头,就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是干什么呢?”六皇子萧旻低头看着这个气鼓鼓的小弟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疼爱,
“谁把十一弟气成这样了?”
“六哥!”十一皇子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把抓住六皇子的袖子,张嘴就开始告状,
“父皇说话不算数!”
六皇子挑了挑眉,似乎对这句话有些意外。
“他答应我让罗柿子进宫参加三十夜宴的!我都等了好久了!可现在呢?”
十一皇子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
“人跑去云川了!六哥,你跟我一起去找父皇好不好?”
六皇子听他说完,“扑哧”一声就笑了。那笑声不大,可带着一种“你这孩子真有意思”的无奈。
他弯下腰,跟十一皇子平视,伸出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人都已经离京了,你去找父皇也没用,还得挨顿训。你又不是不知道父皇的脾气,他最烦别人在他处理朝政的时候去打扰他。你现在闯进去,别说罗柿子了,你自己都得搭进去。”
十一皇子的嘴巴瘪了瘪,眼眶有一点泛红,可他没有哭。他是皇子,皇子不能随便哭。他咬着嘴唇,把那点湿意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六皇子看着他那副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伸出手,牵住了十一皇子的小手。那只手软乎乎的,可这会儿攥得紧紧的,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走,”六皇子的声音放柔和了许多,像一块被水打磨过的玉石,温润而妥帖,
“跟我去母后那请安。母后让人传话,说做了你最爱吃的栗子糕,热乎乎的刚出锅。我们一起去尝尝。”
六皇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而从容,仿佛这件事比找父皇重要得多。
若是平时,十一皇子肯定就会被哄走了。他是个贪吃的孩子,尤其爱吃栗子糕,每次去皇后宫里都能吃上好几块,吃得满嘴都是渣,皇后就会笑着拿帕子替他擦。
没成想今日竟然不好使。
十一皇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被六皇子牵着,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怎么都拔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那点泥,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他惦记这件事已经惦记了好些日子了。从父皇开口说“准了”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在数日子。
他在心里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先带罗柿子去御花园看锦鲤,然后去看他养的那只会说“吉祥话”的八哥,然后去听乐师弹琴,然后——
然后他还可以去罗家玩。
他还没正大光明的去过她家呢。
可现在,突然一下全落空了。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一把,直直地往下坠,底下什么都没有,连个接着他的人都没有。
“我不去,我要去找父皇。”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倔强的、不愿意妥协的劲儿。
六皇子看着走的气呼呼的弟弟,无奈的摇了摇头,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
心里已经在盘算一会若是挨骂,好歹他在旁边,挨骂也是两个人一起挨。马上就过年了,父皇总不能把他们两个都打板子。
陆贵妃正在看庆宁宫的账册,知道十一皇子气呼呼的去找皇帝,心下一惊就要去追。
可又有小宫女说六皇子跟着一起去了,陆贵妃这才放心。转身坐回了软榻上接着看账册。
“娘娘不去看看?”锦兰站在一旁,不放心地开口问了一句。
陆贵妃放下帐册,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头上的金步摇纹丝不动。
“有六皇子在,十一没事的。”她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泓秋水,听不出任何波澜。可她的目光在窗外停留了很久,久到锦兰以为她忘了要说什么。
“走,我们出去逛逛。”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锦兰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娘娘,这是往哪儿去?”
“椒房殿。”陆贵妃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淡淡的,像一缕烟。
锦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知道,陆贵妃不是不担心十一皇子,而是她相信六皇子能处理好。
与其跑去御书房添乱,不如去皇后那儿坐坐。毕竟,六皇子和十一皇子待会儿从御书房出来,多半是要去给皇后请安的。
她们先去等着,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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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外,高权带着四个小太监一脸严肃地守在门口。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雕刻精美的石像。
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御书房里的动静——一会儿是郑郡王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太清;一会儿是郑郡王世子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一会儿是皇帝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可那语气里的冷意隔着门都能感受到。
高权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差事,越来越不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