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宏忍不住转了目光去看,可只一眼就愣住了。萧宏忍不住转了目光去看,可只一眼就愣住了。
那画上的人跟他心底的人竟然有四五分的相似!萧宏一把就把画轴从他爹手里抢过来,满眼震惊地看着画上的年轻人。
“宏儿,不得无礼。”虽然这画不值钱,可也是皇帝给的,真抢坏了落个不敬之罪犯不上。郑郡王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抢画,却见儿子双手颤抖的捧着画,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对这皇帝发问:
“陛下,这画上的人是谁?”
皇帝不理会一旁急的快跳脚的郑郡王,饶有兴趣地看向萧宏:
“眼熟?”
“陛下~”萧宏的声音都颤抖了,“陛下!臣求您了!”
皇帝抬了抬下巴,让郑郡王好好看画。郑郡王这才仔细地去打量那幅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认不出那四五分像谁,可他认出这四五分像谁了。
一双老眼在画上和儿子的脸上来回忙碌,越看越像、越看越心惊。
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虽然自己年轻时也风流过,可真没随便撒过种子。
所以······
“陛下!这……这 ……”郑郡王结巴的说不出话 。
皇帝把臧九的密报拿给他看,足足半个时辰后才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帝。
“陛下,我、我还有个孙子?”
皇帝点了点头,“高氏二十年前得知怀孕后诈死,生下高文渊后将其精心养育成人。
机缘巧合之下朕得知他的存在,经过调查确认其是萧宏的血脉无疑后才告知皇叔。”
皇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坐回到龙椅上拧眉看向郑亲王:“端看皇叔如何抉择了!”
能有一个成气的孙子,是郑亲王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如今竟然梦想成真。除了不敢置信外还是不敢置信。
“陛下,这孩子如今在哪?高氏在哪?”萧宏满眼含泪,可透过泪眼,看着那和自己有四五分相似的面容,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他的儿子,他跟雪娘的儿子,已经十九岁了!
他从未想过,他和雪娘竟然还有个儿子!
十九年。他错过了十九年。
他没有看着那孩子学会走路,没有听他叫第一声“爹”,没有教他读书写字,没有送他上学的第一天,没有在他受委屈的时候替他撑腰。
他什么都没有做过,可那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的人。
他跪在那里,双手捧着那幅画,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砸在御书房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皇帝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打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见过萧宏很多次——在朝会上,在宫宴上,在各种应酬场合。
他眼里的萧宏永远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衣着得体,言行有度,从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做一件出格的事。眼中无光、对任何事都不上心。好似这世间没有任何让他所留恋的事与人。
他从没见过萧宏这副模样。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可整个人都是鲜活的,仿佛得到新生一般。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可那道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所有的伪装和掩饰,
“你可想好了?那高氏可是贱籍女子,你真的要认下与她所生之子?”
这话不是试探,是提醒。
亦是最后一关的考验。
皇帝在告诉他——你要想清楚,认下这个儿子,不是认一个人,是认一段过去。
高氏是贱籍,高文渊就是贱籍之子。这个身份会跟着他们一辈子,洗不掉,抹不去。
你认下这个儿子,会让整个郑郡王府蒙羞,会让你的正妻难堪,会给你自己惹来一身腥。
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萧宏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他把画轴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个熟睡的婴儿。
然后他直起腰,整了整衣冠,双手撑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砰”的一声,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没有起来,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涌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自己都在发抖:
“陛下!二十年前,臣以为她已经死在那场大火之中了。若无父母需要赡养,臣当时就随她去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用力咽下什么东西。那东西很硬,卡在喉咙里,卡在他的心头将近二十年。
“现在,得知她还尚在,而且还给臣生了孩子。臣不敢再负她。”
他说“不敢”的时候,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那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后怕——他怕再负她,怕再错一次,怕上天不再给他再一次的机会。
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沉得像铅,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臣求陛下可怜臣一生荒唐,准臣和离、放臣为庶民,与她们母子团聚。”
“臣发誓,只要陛下准许,臣此生决不再踏进京城半步!”
他的额头还贴在地上,声音从地面反射回来,嗡嗡的,像寺庙里的钟声在远处回荡。
那声音里有悔恨,有决绝,有一种“我什么都不要了”的孤注一掷。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御书房里来回碰撞,撞到墙上,撞到柱子上,撞到皇帝面前的龙案上,碎成了一地。
“放屁!”
郑郡王的声音忽然炸开了,像一道惊雷劈在御书房的正中央。
他一直在旁边听着,听着儿子说“和离”,说“放为庶民”,说“此生决不再踏进京城半步”。
他越听越气,越听越觉得这把老骨头要被气散了架。
“你还有爹娘老子要奉养!”郑郡王的声音又大又急,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手指头戳着萧宏的脑门,恨不得戳出个洞来,
“你爹我今年六十三了!你娘也六十二了!我们两个老东西还能活几年?你倒好,为了个女人,为了个儿子,连爹娘都不要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像是在喉咙里打了个结。
“当然,孙子肯定是要认回来的!咱们家的血脉绝不可以流落在外!
但你要是敢和离,敢离京,敢不踏进京城半步,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