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孩子!”
瑞国公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心头大石落地。
女子不易,嫁人好比投胎。嫁错了人,跟跌落深渊无二。其实,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想要拽她出深渊,她自己却先没了起身的勇气。
罗云安能挣脱多年的隐忍懦弱,敢于为自己搏一条生路,就不算枉费罗家今日这番筹谋。
“随伯母去后堂,让府医细细为你诊治上药,好好休养一番。余下所有琐事、恩怨纠葛,都交给你大哥大嫂处理,你不必再操心半分。”
说罢,她牵着罗云安的手,转身从容离开。至于沈家,根本不配她亲自上阵。
前厅之内,压力骤然给到沈家众人。
素来温润儒雅、常年居于瑞国公身后、不显山不露水的罗绍安,此刻成了整间正厅内身份最高的人。虽眉眼温雅,可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沈老爷、沈太太,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家妹妹这是被伤透了心。既然她已下定决心要和离,二位还是签字吧。”
“这、这小夫妻吵架拌嘴,哪有说和离就和离的。”沈东福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结这门亲,哪怕明面上沾不上罗家的光,可暗地里的便宜,他们没少占。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罗绍安冷笑一声:“奉劝二位最好趁着我尚且好言相劝之时,即刻签下这份和离书。
毕竟到现在为止,仅是我们私下协商和解。若是非要顽固纠缠,闹得我父亲亲自出面处置,届时可就不是简简单单和离了事,你们沈家,怕是承受不起后果。”
沈太太依旧不死心,心存侥幸做着困兽之斗,强撑着底气辩驳:
“不过是夫妻日常争执,就算我儿动手不对,可也不能连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不是?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会一桩婚,哪有动辄和离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她心里算盘打得响亮。沈家扎根商界,最看重名声脸面、更看重身后背景。
若是就此和离,那就会让沈家教子无方、家暴儿媳的丑闻传遍京城,所有世家商户都会鄙夷疏远,往后生意人脉、脸面体统,尽数尽毁!
所以她死死咬住不肯松口,妄图拖延周旋。
“既然沈太太觉得和离儿戏,那便换个法子。”
一旁的罗绍彦适时开口,他看似一派温润无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大哥,我恰好有同科任职顺天府,不如问问他,依照我大殷律例,夫家常年虐打嫡妻,可否触犯律法?
若他触犯律法,那他会受到何种惩罚?”
罗绍彦语气平淡,宛若闲谈,却字字诛心,彻底打碎了沈家最后的侥幸。
沈东福与沈太太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慌乱与绝望。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事罗家根本不怕把事情闹大。
确切说,事越是闹大,沈家的丑闻越是人尽皆知,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而罗家反倒因为力挺出嫁女,堂堂正正和离、为罗云安讨回公道,彻底保住体面,堵住悠悠众口。
沈太太气急败坏,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就狠狠一甩手中丝帕,眼底满是怨怼憋屈。
她站累了,可环视四周,偌大的国公府正厅,竟当真没有给他们夫妇准备半分落座的位置,摆明了是轻视羞辱!
怒火与不甘涌上心头,索性不再隐忍,转头狠狠瞪向丁氏,高声质问:“要和离可以!先说好聘礼!
当年我沈家迎娶你罗家女,那可是实打实送了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做聘礼!如今,既然你罗家执意要和离,这十万两银子,必须全数归还!”
这话一出,丁氏瞬间炸毛,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当即厉声反驳:
“你简直痴心妄想!”
十万两白银,早已被她占了,如今再让她吐出来,比割她的肉还要疼!
丁氏本就自私凉薄,心底从未真正把罗云安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在她眼里,这个庶女不过是三房换取银两的工具,原本就算被沈家打死,也与她无关,只要三房能捞到好处便足矣。
可此刻大势所趋,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再说把人送回沈家的话,只能硬着头皮跟沈家争执,死死护住到手的银两:
“你们沈家把我们家好好的姑娘打的满身伤痕、受尽屈辱,如今害她落得和离名声、前途尽毁!不找你们讨要赔偿,已是仁至义尽,竟还敢讨要聘礼?简直是做梦!”
沈太太寸步不让,尖锐辩驳,“当初明明是你亲口所言!罗云安嫁入沈家,便是沈家的人,任凭我们管教处置,绝不干涉!如今我们管教儿媳,你们反倒翻脸不认人?”
“我让你管教,是教她持家守礼、恪守儿媳本分!”丁氏强词夺理,脸色涨青,
“何曾让你们动手打人、肆意虐待?你们自家心术不正,恶行在先,反倒想来讹诈我们?”
······
两人各执一词,你来我往,互相争执指责,唾沫横飞,吵得满堂嘈杂,不堪入耳。
罗云安坐在那听得心头烦躁,眉宇间戾气渐生。
他懒得再听二人市井泼妇般的争吵,手腕微抬,轻轻一拂。
桌上的青瓷茶盏应声滚落,“哐当”一声脆响,摔在青石地砖之上,碎裂成片!
尖锐的声响骤然炸响,瞬间压过所有争执,满堂刹那死寂,落针可闻。
只见他眉眼微凉,目光扫过局促不安的两人,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当年十万两聘礼,沈家有错在先,今日只需退还五万两,就此了结聘礼一事。
余下五万两,尽数作为我家妹妹多年受虐、身心受损的补偿。
另外,云娘所有嫁妆、首饰私产,尽数清点运回罗家,分毫不得克扣!
若是沈家敢少一毫一分,或是事后再生事端、恶意非议,那我们便直接一纸诉状递去顺天府,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