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晌云希和瑞香回家,把方诚一道叫上。
方诚疑惑,“叫我回去做甚?”
云希举了举手里的布:“做衣裳要先裁,得量尺寸。”
上回赵素芬给方诚做的那件褂子,是依穗香的尺寸裁的,又往大放一放,并不怎么合身。
尤其这回还要裁裤子,左右铺里无事,不如叫他回去量着裁。
也是因着日日早出晚归,否则也不用特意回去一趟。
方诚放下手中活随两人去,平日总有春风在一旁,这会子单独跟两人走在一块满是不自在。
云希瞧出他有些拘谨,随口闲话:“还没见过你弟弟呢,你俩长的像吗?”
方诚摇头道不像,“他是圆脸,我的脸瘦,眼睛他也要圆一些,嘴巴倒是有些像。”
瑞香侧头看云希:“你跟云香也不像,她的脸胖圆胖圆的,一双眼睛圆溜溜,我倒觉得像我多一些。”
云希听着笑:“她还小,等长一长就像了。”
瑞香不赞同的摇头,扭头问方诚:“你觉得云香像我还是像云希。”
方诚挠挠头,有些难以回答。
瑞香不以为意:“你就如实说嘛,我们又不会生气。”
方诚这才道:“我看不出来。”
三人眼睛都挺大的,要说像谁,他是真瞧不出来。
“等再长大一些就能瞧出来了。”
“肯定还是像我。”
……
一路闲话家常回到村里,远远就瞧见家门口围了好几个妇人。
李秋兰和黑山媳妇还有清辉娘正围着赵素芬说话。
说刘永林再娶之事。
前几天那潘三娘进门,听说嫁妆二十多台,不光压箱底丰厚,还陪嫁了二十来亩田地。
清辉娘语气里满是羡慕:“咱要是能娶上这样一个儿媳妇,以后哪还用愁吃穿。”
黑山媳妇接话:“不是人人都有这福气。”
清辉娘感叹:“也不知道那刘永林咋会有这福气?”
李秋兰猜测:“许是长的好,面相带着文气,到底是跟咱种地的不一样。”
清辉娘便道:“娶这么一个儿媳妇,不得在家供着,看他娘可还敢耍横。”
黑山媳妇笃定道:“肯定会比待彩霞好。”
清辉娘啧了一声:“不知道这潘家三娘性子如何,可别亏待小娃。”
李秋兰叹声:“眼下谁都说不准。”
清辉娘快言快语道:“这会子不一定,等生下自己的亲生孩子肯定会不一样。”
怕赵素芬多想,又添补了一句:“像素芬你这样的好后娘,可不多见。”
她并非故意给自己难堪,赵素芬并不介意,“人都有私心,她要是能将心比心肯定不会亏待,要是想些别的,就不好说了。”
李秋兰赞同这话:“说起来都是当娘的,她自己也有一个孩子留在夫家,最该能体谅彩霞的苦,但凡有点良心,都不会太为难。”
黑山媳妇替周彩霞惋惜:“这么年轻,相貌还好,就这样耽误了,真是可惜。”
……
云希三人走近,黑山媳妇看着方诚笑夸了一句:“本全哥这徒弟模样还挺周正,别是看中长相才收的。”
方诚顿感面上臊热,很是难为情。
刚过来时他黑瘦干瘪,骨架都露着,只一张脸生得清秀。
到了周家,吃食安稳充足,日子久了,脸颊便圆润起来。
又整日守在灶房里,少在外头日晒风吹,面色也褪去先前那层焦黑,透出些白净。
眉眼舒展了,瞧着愈发爽利顺眼。
瑞香侧头看方诚一眼,抿嘴偷笑,更令方诚难为情起来。
云希瞧两人一眼,从赵素芬手里接过云香抱在怀里,进了院。
院里穗香和杨秋梨面对面坐着,一块在做绣活。
看到云希,杨秋梨露笑:“忙完了?”
云希应声,把云香放在地上,她扑腾着小短腿就开始朝外跑。
瑞香一把将她揪住,“不许出去,就在这院里待着。”
如今云香已经学会走,除非抱在手里,否则一刻也不老实。
要给方诚裁衣,云希拿给云香一块糕饼,她便老实坐在竹椅上啃起来。
赵素芬还在跟人闲话,云希将小桌子支上,又拿出针钱箩筐,“大姐来量,我给裁。”
日后打算开布铺,裁做衣裳这些云希早早就已学会,如今穿的衣裳都是她自己缝的。
瑞香拿出布尺,方诚又有些不自在起来,手足稍显无措,站的笔直。
看他这个样子,瑞香忍不住打趣:“咱是自家姐弟,你紧张什么呀?”
方诚听到这话忍不住露笑,这种感受令他心头不自觉欢喜,语气里略带着些轻快:“我不是紧张,是没这样量过尺寸。”
瑞香微微诧异,与云希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心酸。
云希温声道:“以后就习惯了。”
瑞香点头附声,笑道:“在铺里好好干,以后等你云希姐的布铺开起来,你的衣裳让她全包了。”
云希点头,爽快答应:“行啊。”
方诚笑回道:“我会好好干的。”
语气里比平日更要亲近一二。
杨秋梨露笑瞧着,最是明白方诚的感受,云希他们就如冬日暖阳,照在谁身上都忍不住沉醉。
又像黑暗里的一束光,让人忍不住靠近。
量完尺寸方诚回铺里,云希和瑞香裁做衣裳。
不多时赵素芬进院,身后还跟着春莲。
一道做针线活,大嫂琼花这才生产完,春莲不免要提起公婆。
琼花难产元气大伤,又还要喂养小娃,章郎中就说要仔细调养,又因天热,身下伤口要格外注意,开了内服外用的药。
这些不是小钱,范长礼手里银钱本就不多,这回能平安生产全靠稳婆,自要付笔重酬,便不剩下什么。
药钱他压根拿不出,且如今有两个小娃,上头一个吕老爹,以后两口子就算累死累活的干,也不过能糊口。
早起徐腊枝在家杀鸡,就跟范大成说这药钱得替长礼出,还有琼花的身子也要好好养,要不然真有个闪失,那更是没法过了。
先前两口子就因为要送银子过去争吵,范大成打心里不愿意花这个钱。
可眼下这情况要真束手旁观,未免太过绝情,父子关系恐真要彻底断裂。
范大成长叹短吁,一想到花这钱犹如割他肉一般。
再是不想花可又是没办法,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光拿药钱出来于他来说已是相当艰难的一件事,又听徐腊枝说坐月子期间,鸡汤鱼汤不能断,还有鸡蛋要多吃,他那脸色别提多难看。
说一天两个鸡蛋就够了,又说十天半个月才能杀一回鸡。
就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徐腊枝就骂他抠,说琼花为生娃命都要丢了,他还在意这点东西,又说他犯糊涂。
花一大笔药钱已经令范大成心里不好受,听了这些话,两口子便又大吵了起来。
气的徐腊枝说要搬去范长礼那,跟大儿过去,不伺候他了。
当然这只是气话,长婷、长禾都还没说亲,徐腊枝哪能真不管。
赵素芬听的直皱眉,瑞香却噗嗤笑出声。
引得院里几人齐齐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