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因为小东西的出生而洋溢着一团暖融融的欢喜,可院子里的老巫医却像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两手捂着头,花白的头发从指缝间支棱出来,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的目光透过门帘缝隙,直直地盯在屋里那个被软布裹着的小小身影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晚晚刚好掀帘子出来,原本是想叫兰德进去陪陆羽,听到这句嘟囔便顿住了脚步。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银灰色的晨光铺在院子里,把每一片草叶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偏过头看着老巫医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一挑:
“什么不可能?”
老巫医猛地转过头来,指着屋门的手指头抖得厉害,连带着他那把花白的胡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兽人……兽人都是以兽型出生的!父兽是什么兽型,小崽子生下来就是什么兽型,一直维持到快要成年才开始分化。分化成功了,才能变成人形;分化不成功,一辈子都是兽型——可他,可他……”
他咽了一口唾沫,老脸上的褶子因为激动而挤得更深了:“可他生来居然是人形!完完整整的人形!没有尾巴,没有耳朵,没有兽纹……他生来就是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等着看幼崽的众人也都跟着沉默了。
安德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布鲁诺蹲在灶台边,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也没去捡。
格雅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屋里,眉头拧得紧紧的。
是啊。
兽人从来都是兽型出身。
谁也没见过一生下来就是人形的幼崽。
屋子里,陆羽听到这番话,抱着孩子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全然不知道外面因为他的到来已经炸开了锅。
她的嘴唇抿了抿,目光里浮起一层说不清的忐忑。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可她又不敢赌,万一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晚晚却完全不是这样想的。
她站在院子里,两手叉腰,看着老巫医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反而嗤地笑出声来: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这说得怪吓人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亮亮的,在清晨的薄雾里格外清晰:“人形和兽型有什么区别?只要宝宝健健康康的,管他是什么形态出生。”
老巫医张了张嘴想插话,林晚晚根本不给他机会,接着说下去:“再说了,你方才自己也说了,兽人出生是兽型,等到快要成年才会分化成人型。”
“那不就是说~早晚都要变成人形嘛。宝宝只是提前以人形出生罢了。而且这样一来,反倒省了心,再也不用担心他以后分化不成功,因为他生来就是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沉默的众人,声音里多了一层理直气壮的笃定:“更何况,你们别忘了。”
“你们说的兽人是你们这里的雌性和雄性,可我和陆羽不是你们这里的雌性,我们是女人,在我们那里,男人和女人生出来的就是人,不可能是兽型。”
她伸手指了指屋里,指尖对着那团软布裹着的小小身影:“陆羽和兰德在一起,你们只想着兰德是兽型,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陆羽从头到尾都是人型。”
“这个宝宝身上,有一半是兰德的白虎血脉,还有一半,是陆羽的人的血脉。他身上流着人的血,为什么不能以人形出生?”
她越说越顺,脑子里那些原本只是隐隐约约的念头,在这一刻被自己一条一条捋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那里,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衬得格外鲜明。
“是以人形出生还是以兽形出生,不都是看他爹娘给了他什么,既然他身上有人血,那人形出现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晚晚看着老巫医,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还愣着的面孔,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坚定了,
“再说了,少了一道分化的坎儿不好吗?比起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分化成人,担心受怕十几年,现在就已经是人不好吗?”
“再说了这可是白虎的血脉,是兰德和陆羽的孩子。说不定他天生就比别的幼崽强大,所以才以人形出生。”
她说完,自己也在心里把这番话过了过。
其实说到底,她也是在给自己解释,给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家伙找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
老巫医年纪大了,想法还停在旧规矩里,她要是不说清楚,他是不是要在屋里当着陆羽的面说什么怪胎之类的话?
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林晚晚心里嘀咕着,面上却笑盈盈的,补了最后一句,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生的是什么就是什么,只要陆羽和兰德喜欢就好,关别人什么事。”
她说完,也不等老巫医反应,转身掀开帘子就钻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