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她身后跟进来一道,落在陆羽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小家伙哭累了,也哭饿了。
瞪着两个大眼睛,正在好奇看着四周。
林晚晚凑过去,低头看了两眼,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攥着的小拳头。
陆羽咬着下唇,那点血色被牙齿抿得发白。
她的目光落在怀里那团小小的、软软的身子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小家伙的后脑勺,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林晚晚一个人能听见:“兰德他……”
她没往下说,可林晚晚怎么会不懂。
林晚晚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替她把黏在脸颊上那缕汗湿的发丝拨开,拢到耳后。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只有同为女人的懂得和心疼。
“如果兰德真的那样想,”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送进陆羽耳朵里,“不想要你和孩子,那我们也不要他了。”
陆羽抬起眼看她,嘴唇动了动。
“我带着你去别的地方生活,”林晚晚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横劲儿,“我们一起养大这个孩子。又不是离了他活不了。”
陆羽盯着她看了两息,鼻头忽然一酸。
她垂下眼,嘴角却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带着一点虚弱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好。”
她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可别嫌我们娘俩累赘。”
“呸。”林晚晚白她一眼,“我嫌谁也不会嫌他。”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小嘴巴还在一扁一扁地咂着,看累了眼睛闭上。
她的心尖软得塌了一块,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你别瞎想,我去打点热水来,给他洗个澡。刚生出来身上还脏着呢。”
“好。”
她转身掀帘子出去了。
院子里,晨光比方才又亮了些,浅金色的光线斜斜地铺了一地,把树影和屋檐的轮廓都拉得长长的。
林晚晚朝灶台那边走了两步,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院子角落。
兰德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脸大半隐在树冠投下的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两只手垂在身侧,看不清在想什么。
林晚晚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转身去灶台边拎烧好的热水。
就在她弯腰提壶的那一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扭头一看,兰德动了。
那两步跨得又急又快,几乎是冲过去的,帘子被他一把掀起又落下,整个人消失在门框后面。
屋子里,陆羽正侧着身把小东西往身边拢了拢,忽然听到帘子响,还没抬起头,一个人影就已经扑到了床边。
兰德在她面前跪下来,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响闷闷的。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两只手悬在半空,想去碰她又不敢碰。
指尖在她肩头上方颤了颤,最后只是轻轻搭在她手臂上,力道轻得像怕她碎掉。
“还疼不疼?”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着冷静的脸上全是手足无措的慌,“难不难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
陆羽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湿意。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从额头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回眼睛,像是在确认她还完好地在这里。
至于旁边那团裹在布里的小东西,他连余光都没分过去一眼。
陆羽的嘴唇动了动,原本哽在喉咙里的那些话忽然就散了。
她看着他这副样子,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疼了。”
兰德不信。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那道被咬破的印子上,又落在她鬓角还没干透的汗迹上,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更哑了:“你别骗我。”
“没骗你。”陆羽伸出手,指尖碰上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冰凉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她把他的手指握住,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真不疼了。”
兰德的拇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轻轻蹭过她颧骨上那一片微凉的皮肤,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她还有温度。
他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整个人蜷在床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羽偏过头,下巴搁在他发顶,闭上眼,手指穿过他后脑的短发,一下一下地顺着。
“傻子。”她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的笑。
林晚晚掀开帘子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兰德跪在床边,像一只受了惊的大猫蜷在主人身旁,而陆羽一手搂着孩子,一手摸着兰德的脑袋,嘴角噙着一抹安安静静的笑。
林晚晚把水盆搁在桌上,没出声,只是弯着嘴角摇了摇头。
她就说嘛~兰德怎么可能嫌弃陆羽。
陆羽可是九死一生给他生了孩子,他凭什么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