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原来是真的犯错了啊!”
“就是,犯了什么错,保卫科还瞒着大家伙,这不是让整个大院都置于危险之中吗?”
“谁说不是啊!”
……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就像是粪堆上的苍蝇似的。
秦念安见阿薇姨脸色煞白,听着众人的议论,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放在阿薇手心里的小手安抚似的反握着对方的手,抬起另一只小手,指着那群家属,大声呵斥,“住口,你们一个个乱说闲话,才是坏人!”他小脸憋得通红,小胸口剧烈起伏着。
秦念安这一声呵斥用尽全力,声音很响亮,叽叽喳喳的议论猛地一顿,随即众人脸上满是不屑。
要是别的小孩这样没大没小,她们肯定会狠狠教训一番。
可秦念安是秦团长的儿子,虽说团长外出公干不在家,但人家的职位摆在那儿,没人敢当真训斥他。
还有,蓝素素是老师,她们都是有孩子的人,也不敢得罪。
几人没有理会秦念安,可一肚子不痛快没处撒,火气一股脑全冲着王晓红去了。
一个年纪大点的妇女压着嗓门,话里句句带刺,“哟,瞧瞧这孩子,跟着啥人学啥人。”
“小孩子懂什么是非好坏,还不是被大人在背后撺掇的。”
“我们又没有乱说,保卫科都上门了,大伙心里多提防一点总没错。”
有人在底下小声嘟囔,“要不是看秦团长和蓝老师的面子上,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们不再大声吵嚷,可一道道眼神,全都像刀子似的扎在王晓红身上。
王晓红不想纠缠,轻声对秦念安说 “念安,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咱们走!”
不料这话一出,反倒彻底点燃了这群妇女的火气。
这些家属平时顾及自家男人的脸面,背地里嚼嚼舌根子消遣一下,谁也没有真正因为闲话撕破脸吵架。
可今天不一样,秦家这个保姆是被保卫科调查的“坏人!”,她们跟她过不去,那是维护大院正义,别人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
那个年纪稍长的妇女拔高声音,“不给谁一般见识?我们还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呢!”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说点实话,倒成我们不对了?”
“做了亏心事不敢让人说,拉着孩子就想走,这不是明摆着心里有鬼吗!”
“就是,要是清清白白的,保卫科干嘛要查?”
“我看就是做了亏心事,才不敢跟我们大伙理论!”
她们忌惮秦团长的身份,不敢对着秦念安撒气,可对着王晓红,话语里的尖酸刻薄半点不加掩饰,字字都在戳她的痛处。
王晓红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她刚才忍着,一是不想给蓝素素招惹多余麻烦,二来自己确实犯了错。
可这群妇女实在太过分,王晓红忍无可忍,正要开口发作,就看见对面走过来几个人。
是春桃和李小娟,俩人手里各牵着一个孩子。
春桃和李小娟也看见了王晓红和秦念安,见二人脸色不对。
又听见一群妇女高声的议论话语,春桃心里立马就明白了,这些人八成是听说王晓红的事了。
暖暖看见秦念安,想要跑上去找他,可看着他小脸通红,很生气的样子,有些迟疑。
“妈妈,念安哥哥怎么了?”暖暖攥紧春桃的手,扬起懵懂的小脸看向春桃。
“没事,过去看看!”春桃安抚道。
被李小娟扯着手的建设却用力挣脱开,拔腿就跑了过去,“念安哥哥,谁欺负你了?”建设跑过去就拉住了秦念安的手。
秦念安一惊,看向建设,又扭头看了看走过来的其他三人,小腰板挺得更直了。
学着大人的口气说,“谁也不敢欺负我,可他们欺负阿薇姨,我就不能不管!”
王晓红见几人过来,到了嘴边那些怼人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想到自己为了钱,找人去王家寨毁药材差点酿成大祸。
自己虽然犯罪未遂,但行为恶劣,按理说应该重判,春桃和周志军居然向保卫科出具了谅解书。
王晓红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愧疚不已,此刻看见春桃,她感到无地自容,根本不敢看她。
几个家属见春桃和李小娟她们过来,纷纷停止议论。
年纪稍长的妇女看向春桃,满脸堆着讨好的笑,“林同志,你是咱们大院的高材生,懂礼数,你给评评理。
我们几个人就说句实话,她就甩脸子说难听话,这样的人心思根本不正。
咱们大院是机密单位,本来就该多加提防,保卫科调查她肯定是有问题!”
大院里不少家属都是从乡下投奔男人来的,平日里就爱扎堆扯闲话、家长里短说个不停。
大多也没读过多少书,遇事不愿分析,总爱凭着自己的揣测胡乱下论断。
春桃也是乡下出身,对这些妇女的心思看得明白,她们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唯恐天下不乱。
王晓红这件事春桃还不知道结果,她本来想着去保卫科问问,看见这边的情况就过来了。
她断定这些妇女是捕风捉影,并不知道保卫科对王晓红已经做出了处理结果。
春桃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妇女,语气不软也不硬,“各位婶子,大院里的规矩我懂,处处提防着是应该的。但不能凭着自己的想象胡乱猜测!”
听春桃并没有站在她们一边说话,几个妇女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点的妇女低声接话,“林同志,我们可不胡乱猜测别人!”
她随即看向秦念安 “是这孩子说他阿薇姨犯了错,知错就改还是好人。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多警惕点没有坏处!”
另一个妇女接着说 ,“保卫科可是保卫大院安全的,他们调查的人多半都有问题!”
“就是的!”另一个妇女也跟着附和,“林同志,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春桃扫过几人,神色平静,“婶子、嫂子们,你们的顾虑也有道理。
但保卫科的调查还没出最终结果,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谁都不清楚。
要是凭着瞎猜胡乱议论,咱们自己反倒落了闲话。”
她转头看向王晓红,语气缓和几分,“阿薇在蓝老师家做事一向勤恳本分,从没出过岔子,连小孩子都分得清好赖人,何况咱们大人呢?”
王晓红感激春桃的解围,心里也记着她之前的谅解,但她连一句话感激的话也说不出。
她想快步离开,可两条腿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
春桃看出她的心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再次看向那群妇女,说道,“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就随便给人扣帽子,既伤邻里和气,也给自家男人脸上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