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6号,上午11点刚过。
杨锦文和冯小菜赶到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办案区。
支队长、兼副局黄耀辉已经在等候了,正跟着蔡婷聊着天。
杨锦文就睡了五个小时,眼袋很重。
蔡婷几乎是一夜没睡,她招呼道:“杨总。”
杨锦文和黄耀辉点点头,问道:“现在什麽情况?”
“人在审讯里。”蔡婷向审讯区努努下巴:“郭兴达抓回来到现在都没合眼,也不说话,那个徐家强倒是一直打瞌睡。”
“徐家强和杨淑芳问过了吗?”
蔡婷摇头,黄耀辉接上话:“现场的技术人员打过电话了,说是在郭兴达出租房里找到了大量出血痕迹,并且还用水冲过。”
“剩下的屍块呢?”
蔡婷回答道:“猫哥和柳东海还在现场跟着一起找,就等郭兴达招不招供了。”
“先审徐家强,再审杨淑芬。”
“好。”蔡婷下意识地就想靠边站。
杨锦文看了她一眼:“蔡姐,你来安排。”
蔡婷点点头,吩咐多吉和贺宁去审徐家强,苏阳和徐凤去审杨淑芳。
一个小时後。
2号审讯室。
徐家强看见审讯室的门打开,瞌睡一下就没了,嘴里嚷嚷道:“警、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麽误会?我没犯法,真的,你们相信我,你们肯定抓错人了。”
多吉人高马大,狠狠地瞪了一眼徐家强,对方立即闭嘴。
贺宁问道:“姓名,籍贯、年龄和职业都说一遍。”
徐家强一一作答後,多吉开始问话:“徐家强,知不知道为什麽找你来啊?”
“我不知道啊,你们抓我是为什麽啊?”
“没说抓你,只是找你问话。”
徐家强看了看手腕戴着的手铐,这不叫抓?这叫问话?
“昨天下午,你有没有去过正阳路和海通路?”
“呃……”徐家强一下子想明白了:“不是,你们不是抓着那个杀人犯了吗?那俩清洁工啊,你、你们不会以为我是杀人犯吧?你们真搞错了,我是冤枉的……”
“问你什麽,就答什麽!”
“我就是去看热闹,听说发现了碎屍,我就好奇,再说,昨天下午,我厂子里刚做完一批货,本来就是闲着的……”
“这麽闲?还跑去两个地方看?”
徐家强急得不行:“我、我热爱悬疑侦探电影,我特别喜欢‘七宗罪’,‘沉默的羔羊’和‘十二宫’,是吧?我都看过,我喜好这个,所以就对杀人案很好奇……”
多吉咧咧嘴,巧了,他也爱看,徐家强说的这三部电影都是经典中经典,多吉本来是端着的,一听这个,眼里散发着同道中人,你是我知己的眼神。
贺宁瞥了多吉一眼,一看这个傻大个快要笑出出来,她清清嗓子,问道:“徐家强,别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你跟郭兴达是什麽关系?”
“他老婆在我厂里上班,所以就跟他认识。”
“他最近有没有什麽反常的举动?”
“反常?”徐家强眼睛转来转去:“好像没有。”
“你确定?”
“我不确定。”徐家强回答很干脆:“我哪知道他的事情……”
说到一半,他眼光一凝:“要说反常,就十多天前,他是有些不对。”
“几号?说下时间,他怎麽不对了?”
“几号来着?呃,好像是上个月21号,对,应该是那天中午,我上了一趟楼,看见他进屋,还满头大汗的,下午那阵,还有他的老乡来找他。”
“21号?”贺宁看了一眼笔记本,发现碎屍的时间是21号下午。
“21号那天,你为什麽上楼?”
徐家强舔了舔嘴唇:“因为那天,有个女的来租房子,早上来之前还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地址,我告诉她了,但到上午十一点,她人没来,所以我就上楼看看。”
“这女人叫什麽名字?”
“没给我说,只是说住在附近的,她租的房子到期了,想要找一个便宜的单间,我出租这栋楼,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着的,用来放货的,也不是为了这个租房的钱。”
“你手机里存有这个女人的电话号码吗?”
“有的。”徐家强点头:“我手机被搜走了。”
贺宁向值班民警吩咐道:“把他电话拿来。”
等对方离去後,多吉这才想起自己是主审,但贺宁继续问道:“这个女的给你打了几次电话?”
“两次,第一次打电话是在那之前,说是在布告栏看见我租房的信息,本来我不打算往外租,但一听是个女的,就答应了,第二次打电话就是21号那天早上。”
“她用的座机电话,还是手机?”
“小灵通,对,小灵通。”
“所以,那女人的样子,你没见到过?”
“没有。”
“你确不确定21号早上她来找你了?”
“这……”徐家强摇头:“她说是要来,但不是没来吗。”
不多时,值班民警将徐家强的诺基亚手机拿过来,贺宁接过後,站起身,去到徐家强跟前,让他把这个号码找出来。
与此同时。
3号审讯室里。
苏阳和徐凤紧紧盯着坐在审讯椅里的杨淑芳。
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徐凤安抚了半个小时,才让她情绪稳定下来。
“是,我老公那几天是有些心神不宁,他左脚在工地受伤了嘛,工地就给了他一个月工资,1200块,我们儿子还在上大学,每个月都要钱,还有我老公的爸妈,每个月都需要药钱,所以我觉得他是着急上班。”
苏阳问道:“21号那天,他一直待在出租屋里?”
杨淑芳点头:“是。”
“你确定?”
“我、我中午上过楼,厂里是包吃的,我偷偷给他打了一份饭菜回去,但我回去之後,门是锁了的……”
“锁了的,郭兴达不在家?”
“不,他在家,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然後呢?”
“我让他开门,他说不舒服,腿疼,让我去厂里午休,所以我就下楼了。”
“21号早上,你八点锺上班,一直到当天晚上八点,你都没见到他的人?”
杨淑芳点头。
这时,蔡婷站在门口,看见一个民警急匆匆跑来,手里递给她一摞照片,她看了两眼後,进去交给苏阳。
苏阳和徐凤传递着看了看後,徐凤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杨淑芳眼前:“你们家里这一紮黑色塑料袋是哪里来的?”
杨淑芳看了看後,回答说:“我老公买的。”
“什麽时候买的?”
“不知道,我没问过他。”
徐凤再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看:“这把水果刀呢?”
杨淑芳眨眨眼,摇头:“不是我们家的,我们家没有这把刀。”
“你确定?”
“我不敢说谎。”
徐凤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把菜刀,是不是你们家里的?”
“是。”
“这刀口上的缺口是怎麽造成的?”
杨淑芳想了想,忽然想到昨天去过正阳路的抛屍现场,她也意识到,为什麽这群警察找上门,还一直问她这些问题。
见她不说话,苏阳一拍桌子:“回答问题!这刀口的缺口是怎麽来的?”
“我、我……剁、剁肉搞成这样的。”
“什麽时候?”
“我不记得了,应、应该是好久以前……”
“你开什麽玩笑?!”苏阳逼问道:“这刀上的缺口是新的,还好久以前?杨淑芳,看样子,你已经意识到我们在查什麽,我劝你老实回答,不要有任何隐瞒!”
杨淑芳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一直在抖,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什麽,根本回答不了问题。
蔡婷见状,让苏阳和徐凤暂停审讯。
并让两名值班民警,带着杨淑芳从一号审讯室门前路过,门是开着的,郭兴达就坐在里面的审讯椅里。
杨淑芳一看见郭兴达,忽然就激动起来:“老郭、老郭……”
郭兴达听见声音,抬起脸来,眼眶通红,他想要站起身来,但身体是被拷住的,而且门边站着的民警,将审讯室的房门给关上了。
郭兴达被抓,直到现在,情绪才变得激动起来。
“我认罪,是我杀的人啊,跟我老婆没关系,她什麽都不知道……”他向值班民警喊道。
值班民警听见他这麽说,便打开门出去,半个小时後,杨锦文、黄耀辉、冯小菜、蔡婷等人全部进来审讯室里,鲁峰也刚好赶来。
审问前的程序走完後,杨锦文仔细看了看他,开口问道:“郭兴达,说说吧,你杀的谁?怎麽杀的人?为什麽杀人?”
“跟我老婆没关系,跟她没关系……”郭兴达望向周围的刑警,摇头呢喃。
黄耀辉冷哼道:“跟杨淑芳有没有关系,那你得坦白交代,不要以为这一句话,就能洗脱杨淑芳的嫌疑。”
“我说,我交代。”郭兴达抿抿嘴:“我先给那麽说屍体在哪儿。”
杨锦文点点头:“说吧,被害人屍体在哪儿?”
……
……
下都村88号出租楼。
猫子和柳东海从楼里下来,两个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找到了分屍现场,那出租屋里很有可能就是案发现场,但是除了厕所有出血痕迹,其他地方并没有出血现场。
那死因是什麽呢?
只要动刀、或者是被害人被殴打致死,不可能不出血,除非是机械性致死,被害人没有流血。
又或者是,分屍现场也是案发现场!
那麽,被害的这个女人,是不是和郭兴达认识?
不认识的话,对方干嘛要去她出租屋的厕所里面?
郭兴达左脚受伤,走路还得需要用拐杖,他也没有交通工具,连自行车都没有,他抛那两袋屍块,就已经是极限了,那他把剩下的屍块藏在哪里了?
楼里的每个房间、包括徐家强放货的仓库都找了,没有一袋屍块。
不应该啊。
猫子心里想着,来到街道上,看向拉链作坊。
这时,派出所的几个公安,正在作坊里翻找。
柳东海走到猫子跟前,递给猫子一支烟。
猫子本来不抽的,但脑子需要思考,再加上附近的气味很臭,所以也点了一支。
“老柳,你说,郭兴达会把屍体藏在哪儿?”
柳东海也想不明白:“我琢磨就在这附近哪里,他丢不远。”
“也是。”猫子抽了一口烟,喉咙咳嗽两声,将大半截烟头扔在脚下,然後用鞋底踩熄。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猫子拿出手机一瞧,跟柳东海道:“蔡姐打来的。”
柳东海‘嗯’了一声,左右望望,也在琢磨这事儿。
猫子按下通话键,拿到耳边,左脚脚底还踩着烟头。
片刻後,柳东海注意到猫子的表情变了,随後,他忽然低下头来。
柳东海纳闷:“怎麽了?有什麽消息吗?”
猫子望着脚下的下水道井盖,表情震惊道:“老柳,蔡姐说,郭兴达交代了……”
柳东海挑挑眉:“抓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交代,郭兴达兜不住的。他有没有说,剩下的屍块藏在哪儿了?”
猫子用空余的那只手,指向地面:“就在我的脚下,老柳,你信不?”
柳东海大吃一惊,後退了好几步,他瞧见猫子的两只脚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井盖上。